鄔馳說:“那我還是想要改劇本,知道了這部電影怎麼拍可以更好以後,讓我再按照之前的想法去拍,我怎麼都覺得彆扭。”
“好。”陸嚴河點頭。
“嗯?”鄔馳一愣。
陸嚴河:“那你就去改吧。”
鄔馳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的表情。
“真的嗎?”
“真的。”陸嚴河點頭,“鄔導,我其實是相信你的,我相信你有拍電影的才華,這是我們之前都看出來的,但是畢竟拍電影是一個需要大額投入的行業,我們也沒有辦法一次次地拿錢去給你做實驗,所以,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好。”鄔馳點頭。
鄔馳說:“我會全力以赴去拍這部電影的。”
陸嚴河點點頭。
把鄔馳送走,陳思琦笑著看他。
“所以說,不是隻有文藝片導演才那麼任性哦?”
“用文藝片和商業片來區分電影型別,已經過時了。”陸嚴河說,“我現在覺得,電影其實分為作者型電影和非作者型電影,商業片也可以很作者風格,文藝片也可以拍得很模式化。”
“你覺得鄔馳是一個很有他個人風格的導演?”
“你看現在的華語電影,有誰像他剛才說的那樣,這麼去理解一部電影。”
“今年的電影市場這麼不好,我自己的理解,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電影公司覺得他們絞盡腦汁拍了各種創新的題材、創意的視角,甚至是獵奇的領域,理應吸引到很多的觀眾願意去看電影才對,結果事與願違,是因為,再獵奇、創新、創意的東西,如果還是那一批人來拍,就跟做菜一樣,你一個東北人做湘菜,做出來的也是東北味的湘菜。”
陳思琦噗嗤一聲笑了。
“電影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給大家帶來新的感受了,題材不一樣,東西卻是大同小異的。”陸嚴河說,“看起來長得各種各樣,吃完之後,發現原材料都是一個東西。”
鄔馳說的,卻是一種跟現在電影界對電影的主流理解很不一樣的東西。
不寫實,中二浮誇到底,吵鬧,沒有什麼青春期陣痛,也不做經典的“三段論”,搞反轉。
陸嚴河腦海中想到的,是自己穿越過來之前,很小的時候看過的一部老電影,一個被名字耽誤了的電影。
《初戀這首情歌》。
那就是一個完全不主流的電影,但是看到最後結尾的時候,陸嚴河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激動、戰慄,即使知道自己現實中絕對不會跟著他們坐上那條小船,但是在精神世界裡,他跟著他們一起坐上去了。
那是一種精神層次的共鳴和戰慄。
電影,就是現實中站在安全的距離,在精神世界裡冒險、體驗、共鳴。
陳思琦:“可是鄔馳未必有能力去實現他想的東西。”
“但是,他打動了我。”陸嚴河說,“我知道,如果真的從機率上來說,他這麼搞,失敗的機率很大,但是,搞創作的,我還是堅持一件事。”
“什麼事?”
“不看成功率,看人。不信既往經驗,信自己內心的感受。”陸嚴河說,“創作到底能不能成功,真的總結不出規律。現實就是努力未必被認可,信手塗鴉卻也能一夜爆紅,敷衍了事的東西迎上了風口也能起飛,好的東西可能要經歷歲月才能歷久彌新,那我們唯一能信的就是自己的感受。”
陳思琦:“好吧。”
“雖然我還是覺得這不是一個創作者可以隨便更改拍攝計劃的理由,但你有句話說服了我,我們唯一能信的就是自己的感受。”陳思琦說,“既然這樣,那要是真超支了怎麼辦?真讓他自己墊錢嗎?”
陸嚴河:“看他拍得怎麼樣?要是拍出來的東西,我覺得好,那就追加投資,要是真……看走了眼,他只是說得好聽,那就讓這一次拍攝打水漂吧,停拍算了。”
陳思琦:“嗯,那你其實還是理智的。”
“可別這麼說,我太不理智了。”陸嚴河笑著嘆了口氣,“梓妍姐肯定要罵我了。”
“梓妍姐才不會罵你。”陳思琦說,“現在梓妍姐對於你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決定,都會非常認真地琢磨、研究,你為什麼會是這樣,會反思她有什麼沒有想到的。”
“不會吧?”
“你低估了你現在對梓妍姐的影響。”陳思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