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嚴河沒有想到,自己在機房裡都快看吐了的這部電影,這一次在荷西放映,他又看進去了。
陳碧舸在電影裡一人分飾兩角,把女懷井樹和鄭霓兩個角色演得太好了。
一個有些內向沉靜,一個則多了幾分生動。
她們沒有截然不同的不同,無論是外形還是穿衣風格,都沒做鮮明的區分。這是陸嚴河的要求,當時原版電影就是這樣,陸嚴河自己也非常認同這種做法——
透過外形來把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做區分,實在是太影視化的做法了。而且,從私心來講,陸嚴河也不希望她們一看上去就是兩個人,他希望讓懷井樹對鄭霓的喜歡到底是因為什麼的原因,成為一個模稜兩可的迷。
這部電影最終抵達的地方,並不是愛情本身,而是愛情的回憶之於人生這個大容器裡的美好與悵然若失。
陸嚴河是按照這個基調,去處理的兩段感情關係。
無論是女懷井樹與男懷井樹的青春暗戀,還是鄭霓對成年後的男懷井樹這一段感情的定位。
陸嚴河在黑暗中輕輕地握住了陳思琦的手。
陳思琦的手指也在陸嚴河的手掌心裡捏了捏。
——你好嗎?
——我很好。
當幾個女高中生拿著那本《追憶似水年華》找到女懷井樹,讓她看借書卡的背面。當她把借書卡翻過來,看到背面上當年她的畫像,那一刻,驚喜和回憶在陽光下如潮水一般湧來,時隔多年,他都去世了,她才明白,他當年是真的喜歡過她。
當年他轉學之前拿著《追憶似水年華》來她家門口的時候,是來告白的嗎?他是有什麼想說的話嗎?是不是因為看到了她袖子上的黑色袖章,知道她有家人去世了,所以最後沒有說出口?
一切都不知道了
她在陽光下燦爛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輕輕擦掉。
有點遺憾,但不是傷心。
只不過是來自很多年前的一封信,她今天才收到。
人生的際遇總是這樣。
只能問:你好嗎?
只能答:我很好。
他已經長眠深山之下。
我們的問題都無法得到一個確定的回答。
但是,人生總有一段感情是用來緬懷的。
電影結束在那個燦爛的、帶著點淚意的笑容裡。
悠揚的、沉靜的音樂再次響起。
放映廳中安靜得無人出聲。
陳思琦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用指尖輕輕擦去泌出來的眼淚。
陸嚴河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
這部電影的後勁還是這麼大。
直到放映廳亮起燈光,陸嚴河聽到了周圍響起幾聲重重的、吁了一口氣的聲音。
他第一時間朝陳碧舸看去,嚇了一跳,陳碧舸此刻竟然滿臉淚水。
掌聲響了起來。
萬欣匆匆從手包裡掏出紙巾,擦掉她泛紅眼眶旁的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