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看了他們找來的、往年下雪以後河港這座城市的照片和影片,陸嚴河才確認了,電影可以在這裡拍。
章若之還沒有放假,暫時趕不過來。
不過沒有關係,因為陸嚴河可以先在這裡拍陳碧舸的戲。
陳碧舸有大量冬天的戲份都還沒有拍。
而拍陳碧舸的戲,真的太好拍了。
夏天的時候拍章若之,陸嚴河真的是需要手把手地教著章若之演,但是到陳碧舸這裡,當然不需要這樣。
陸嚴河只需要跟陳碧舸說清楚,自己要什麼,陳碧舸就會給出來。
因為要飾演兩個角色,陳碧舸在表演方式上,需要對這兩個人物做區分。在原版中,她們兩個人甚至造型都很像,當時陸嚴河看的時候就沒怎麼看清楚。陸嚴河可不想在這個上面去挑戰觀眾。
所以,陸嚴河給成年懷井樹弄了一個長髮造型,而對跟成年懷井樹長得一模一樣的鄭霓,則做了一個短髮的造型,頭髮只到脖子那兒。
但除了這個特徵,陸嚴河並沒有再做其他差異極大的區分。
他跟陳碧舸解釋:“我只需要觀眾能夠一眼看出來誰是誰就行了,但我不想讓她們兩個人看上去哪哪都是截然不同的,她們身上一定要有很多的相似之處,能讓觀眾在知道她們是兩個人的基礎上,會有她們兩個人不僅僅是長得像、其他方面也有點像的感覺。”
陳碧舸點頭,又問:“為什麼要讓觀眾有這種感覺?我沒理解。”
陸嚴河說:“只有兩個人身上真的有一點除了長相之外的相似感,才會讓男懷井樹的喜歡,不僅僅是停留在一張臉上。大家也更能接受,她們兩個人為什麼會互相寫信?在這個時代,互相寫信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了,我在劇本里雖然做了一點解釋,讓這樣有點古典的行為有一個由頭,可讓觀眾真正相信你們之間的交流必須要用寫信這樣一個有點古老的方式才能持續,就需要你們兩個人之間,除了在生命中都遇到過男版懷井樹的共同點和長得很像的共同點外,還要有一種對彼此的好奇,這種好奇是帶一點小心翼翼的揣測和的鄭重其事的。”
陳碧舸聽陸嚴河說完,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臉上帶著幾分不可思議,說:“這個電影的人物關係,也太細膩了。”
“嗯。”陸嚴河點頭,“我就是想要把它拍得很細膩。”
陳碧舸:“你是在寫劇本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些嗎?”
“嗯,因為當時在寫劇本的時候,我就在想,現在這樣一個網路發達的時代,用寫信這種方式,是不是太不合時宜了。”陸嚴河說,“但是,我又想要保留這樣一種方式,用手機互相傳訊息,會有一種相對比較隨意的感覺。第一次寄信可以理解,因為只有一個從同學錄上找到的地址嘛,所以只能寄信,但後面兩個人慢慢聊起來了,為了方便,為什麼不在信中把電話號碼告訴對方呢?完全可以打電話,甚至是影片電話說。”
陸嚴河笑著聳了聳肩,“我想要保留互相寫信這樣一種已經快要從時代淘汰的方式,就必須要解決這些問題。所以就只能從動機裡去找。一個人,為什麼不願意用更便捷的方式去跟一個人交流?”
陳碧舸:“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說:“其實一人分飾兩角對我來說也並不難演,這不是一個很難演的戲。”
陸嚴河點頭,“確實。”
陳碧舸:“可要演到你想要的那種境界,也很難,要化於無形。”
“尤其是……兩個人最微妙的那幾個瞬間。”陸嚴河說,“在我寫劇本的時候,我最期待拍成電影時刻的瞬間,一個是你演的兩個人物在街頭擦肩而過的時候,鄭霓作為男懷井樹生前的女朋友,看到了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懷井樹的瞬間。還有一個瞬間,就是電影的最後一幕,女懷井樹從幾個女高中生手裡拿到了很多年前男懷井樹登記過的借書卡,看到背面是他曾經偷偷畫下的她的樣子,她在陽光下笑起來的那一刻。”
陳碧舸聽著陸嚴河說話,一低眉,再一抬眼,眼眶忽然就紅了。
“這兩個瞬間,其實是我想要演這部電影最重要的原因。”
陳碧舸抿著笑,這一刻,陸嚴河從陳碧舸的臉上、眼睛裡都看到了一點她自己的恍惚。
有的演員,特別會演現實主義的作品,那種塑造力、表現力和感染力,簡直是無敵的。但是有的演員,之所以偉大,是在這些基礎上,能讓觀眾有一種“只有他”的感覺。在藝術創作領域,這種獨一無二的質感永遠才是一個創作者最寶貴的。演員也是一樣。
陳碧舸這種演員,最被人稱道的,就是她四兩撥千斤的那種情緒感染力。她不用很用力地演,就一兩個眼神,或者是映象般的恍惚,一兩秒就夠了,那一剎那,觀眾就被她摧枯拉朽地打動了。
陸嚴河不知道陳碧舸最後會怎麼來演繹,但他對她充滿信任。
他不需要做任何的指導,他只需要在監視器後面等著就行了。
“好冷。”
河港一家烤魚店的門簾被劉畢戈從外面撥拉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厚的羽絨服,終於不再襯衣西褲地出現了。
他摘下手套和耳罩,脫下羽絨服,塞進放衣服的簍子裡,撥出來的氣都是白色的。
“這天冷的!比玉明還誇張!”
陸嚴河:“這裡比玉明更靠北邊呢,比玉明冷太正常了。”
劉畢戈:“你說你,寫個劇本,非要寫到這種極致的大雪景,還得拍大全景,搞人工造景都不行。”
陸嚴河:“造景不如真實的自然景好看。”
劉畢戈:“拍出來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