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什麼了沒有?”
助手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對周樹春搖搖頭。
周樹春接過助手手中的望遠鏡,自己對著車子斜對面的那幢小樓看了看,確實什麼都看不到,他只能把望遠鏡放下來。
“春哥,我們怎麼又來拍陸嚴河了?不是說拍不到什麼東西嗎?”助手一臉不解地問。
周樹春輕哼一聲,說:“你懂什麼,別人都還留在荷西電影節,他卻一個人跑回來了,肯定是出什麼事了。《胭脂扣》在荷西電影節首映之後,口碑非常好,很多媒體都把它視為本屆荷西電影節大獎的有力競爭者。哪個藝人會捨得在這個時候回來啊。”
助手想了想,說:“陸嚴河捨得也挺正常的啊,他經常來參加國際電影節,感覺國際電影節對他來說也不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你是不是蠢啊?誰跟你說國際電影節了?現在是陸嚴河編劇的電影極有可能拿大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周樹春說,“你看看一個西圖耳電影節最佳導演獎讓王重的地位提升了多少就知道了,你覺得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陸嚴河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嗎?”
助手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他問:“那會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啊?”
周樹春深吸一口氣。
“你給我閉嘴!”
說完這句話,又實在忍不住,接著說:“要是我知道,我們還在這裡蹲守幹什麼?我們早就發了!”
他看著一臉愚蠢的助手,開始思考,為什麼自己會找一個這麼蠢的助手?
檢測結束以後,陸嚴河就坐在休息室裡等結果了。
只有汪彪和鄒東陪著他。
陳梓妍不知道去哪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經歷的全套檢查給了他某種心理暗示,陸嚴河忽然就有點緊張,擔心自己真的被檢查出一點問題來。
他實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而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房間,醫生正在跟陳梓妍說著檢查的結果。
“先說好的一面,從檢查來看,他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問題。但是,我分析了一下,他在影片裡呈現出來的敷衍,其實並不是敷衍,你們認真看一下就知道了,他那是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表情的控制。透過跟他的聊天,其實可以得知,他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當時有什麼不對勁,也沒有覺得自己表情敷衍,那這裡的問題就有點嚴重了。”
“往最壞的結果說,他的自我認知和實際的神經控制出現了偏差,都意識不到自己的表情出問題了,這可能是神經方面的問題。檢測結果也顯示,他潛意識裡的壓力和焦慮比他自己所說的要大很多他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沉著、淡定和樂觀。”
陳梓妍皺起眉,驚訝地看著醫生。
醫生說:“在這個時代,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精神方面的問題,但他的情況更嚴重一點。他各個方面的數值都遠高於正常標準,但我們從他的表面卻什麼都看不出來。他自己也根本沒有意識到。”
陳梓妍:“這是為什麼?”
“透過你跟我說的,以及他剛才說的,我目前能夠得出來的可能性的結論,是他從高考之後,就一直在忙於各個工作,還要應付學習,尤其是他這三年來,工作上面的變化之大,可能超過了其他藝人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跨度。”醫生說,“他用一種其他人看上去不可思議的方式度過了這個階段,從一個低谷期的藝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最頂尖的演員,但是,相應的,他接觸的人和事、面臨的責任和壓力也同樣在增長。”
“周圍人對他已經形成了他是一個天才、他做什麼都會成功的印象,這樣的印象實際上一樣會給他帶去無形的束縛和負擔。他每一件事都能做成功,肯定不僅僅是奇蹟和運氣,而是他對每一件事都抱著一定要做好、做成功的態度去做。而他可能也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他能做到,他OK。久而久之,他的精神緊繃,持續到某個臨界點,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突然就崩了,控制不住了,而他的慣性記憶卻讓他以為自己還保持在這一個正常的狀態裡。”
陳梓妍人都懵了。
這麼嚴重?
怎麼會這麼嚴重?
可是,陳梓妍想反駁,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因為,醫生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在陸嚴河身上找到依據。確實,三年來的時間,已經讓每一個人都形成了“陸嚴河做什麼都會成功”的印象,也讓每一個人對陸嚴河都保持著極高的期待。陸嚴河平時看上去都很沉著,陳梓妍都經常誇他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冷靜。但這其實早就是一種徵兆——
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冷靜,本身不就是一種不正常嗎?
陳梓妍的臉色差點沒有繃住。
“這種情況,該怎麼辦?”陳梓妍問。
醫生說:“減少他的工作,減少他每天要應付的人和事。不能持續讓他一邊拋開現實、進入其他人格的表演世界,一邊又讓他成為一個直面現實的經營者,每天都計算著人際、利益和得失。一個普通人你一天干兩份工作都會感到加倍的精神負擔,更不用說他這樣高強度的、又力求把每一個事都幹到特別好的人了。”
陳梓妍倒吸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