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然摸著穆若穎的肚子,他很期盼他們的孩子的降生,清風兩年前捎信來時,告訴了他們泠兒生下了個大胖小子,穆若穎就極其羨慕。本來他們想著過幾年再考慮這些也並不遲,在這一方天地過著二人生活也確實悠哉,日子過得久了,穆若穎就愈發想要生活中多一位家人的陪伴,是他們兩人共有的家人。
“自然是女兒,不然免得京城那位再惦記上。”
穆若穎說笑到,何祁宇也算是皇帝做得太過煩悶,不僅盯上了清風的孩子,連他們的也沒有漏過。時不時一紙書信,言辭中百般試探可願意出山的口吻,穆若穎與楚凌然在這逍遙散慢慣了,早已忘記了京城是何等富貴又是何等的粉飾太平。
陽春三月,洛陽暑氣,江南秋江,北國霜雪。人間四景,莫不是江南好時節,天氣慢慢的涼了下來,穆若穎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楚凌然一月前就去了城中遍尋方圓百里最好的穩婆為穆若穎待產,穆若穎如今行動不便,地裡的莊稼也就由不得楚凌然的照顧了,他一心只待著分娩的那一日。
中秋剛過,算算日子,清風和泠兒也該策馬向這兒趕來才是。中秋夜,穆若穎抓著楚凌然熟睡的胳膊,是他們的孩子…今夜就要來這人間走一遭了。
“凌…凌然,我要生了。”
夜晚,那不過數平的木屋內,擠滿了楚凌然請來的醫師產婆,房間被圍得水洩不通。這女人生產本就是鬼門關走上一遭,誰也沒有辦法去減緩疼痛,楚凌然從不知道生下一個生命會給穆若穎多大的疼痛,她自小堅韌,哪怕是懸崖的尖刺滑破她整個後背,她也只是蹙了個眉頭,直到他們新婚當夜,楚凌然才得知。可此刻的穆若穎,卻在床上輾轉反側,額間沁滿了汗珠,雙唇被咬的出了血絲,房間內著實忙亂。楚凌然又不知如何才能減少穆若穎的疼痛,心尖的痛楚不比穆若穎少上一分。
楚凌然蹲坐在穆若穎的窗前,先前幾個產婆勸過他在門外等著,男子看見女子接生的場景,是不吉利的。可是他們從來心中都沒有什麼上天的旨意,若說吉利,他們自小應是不祥之人了吧。楚凌然一定要陪著穆若穎,一起捱過去。
“凌然,我很高興。我一直知道上天刻薄與你我,可他如今待我不錯,我有你,我要受盡苦楚換來一個這樣的小傢伙,他必然是也會如你一般的愛我。沒有什麼愛,是可以不勞而獲的,我很高興,我們今日之後,又有了一個家人……”
天剛明,屋內的動靜才慢慢停了下來,三個時辰,穆若穎如此悽楚的疼了整整三個時辰,穩婆換了一個又一個的接力著,終於在天明晨曦之處,他們在這世上多一絲的牽掛與愛意,終於初訪了這世間。
“是個女孩。”
楚凌然輕撫著穆若穎的額間,將她過於疼痛而一直緊蹙的眉間撫平,擦去她額頭的汗珠,親吻地在她耳邊低聲呢喃,他們的家人到了。楚凌然會用一生去守護他們,馬上要出太陽了…順著晨光,他們的陽光也出世了。
“她喚做什麼?”
“即是晨曦而生,我只期盼她此生無憂,常伴安樂。楚曦頤可好?”
“好,那也是我們的快樂安康。”
江南自京城千里之遠,但清風策馬的話,就可另做他算,果然,十日之後,朝霞仙訣之處,遠方就傳來了馬踏之聲,是他們到了。遙遙望去,清風環著坐在馬背上的泠兒,她連夜趕路,累得在清風的懷裡睡著了,倒是那一個小小的人頭,在向他父親策馬的地方探頭打量,看來他對這裡的一切分外好奇呢。
“將軍。”
“嗯,是個女兒。”
清風抱著泠兒下了馬,馬上的小人兒倒是也不著急,只是打量著父親母親口中常提及的厲害人物。他張巡了一番,果真姨母是天下絕色,細想之下, 也只有姨夫這般才貌才能配得上,果真如母親所說,在這江南,有京城看不見的風光與神仙眷侶的存在。
泠兒不安分的動了動,終於是醒來了,望著那熟悉的地方與穆若穎溫柔的臉,她才知曉她到了江南。這才整理好衣襟,聽到楚凌然說穆若穎生了個女兒,更是興奮不已,都為人母了,還是如此小孩脾性。
朝歌落日餘暉,所有的山水就留在身後,人間七彩也不過是有愛相隨,他們四個人走向了那間草屋中,牽著一匹白馬,馬上有一個聽說後世評定疆亂,開疆擴土到另外一塊版圖的傳奇人物。若說起他的故事,恐怕不比他的父親母親,姨父姨媽遜色多少。又聽聞,他一生也只娶了一妻,絕色妖媚,堪比當年的榮安國主。他們兩個的恩愛情恨,好像沒有他們的父母那麼深重,卻又早就知道,人間的情愛,從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相許。今日你為帝王,那萬里江山我同你共享,江山為聘,星河鷺齊,也要為你手摘星月。可若你淪為流寇,我也同你一路山川,歲月悠長,只要你在,我便有所依。如此細想而來,這民間傳聞是是非非,也不盡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