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菲不由停下腳步。
她站在門外,貼耳靠窗邊仔細一聽。當奶奶說出那絲毫沒有猶豫的話,黎霏詫異的瞪大了眼睛看著緊閉的大門。想要衝進去把這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給他們看。
可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她要聽下去。
在還沒有人開口之前,蘇珍繼續說:“不管有沒有考上。”她沒有看一直在邊上站著的兒媳婦林芳,她覺得也不需要問她的意見。
屋裡突然變得很安靜。
黎菲攥緊了手中那份錄取通知書,她真希望父親能為自己說點什麼,可什麼都沒有……
林芳一聽,馬上就急了,“媽,霏霏會考上的。”她看向婆婆,又看向旁邊的丈夫,見他卻始終一聲不吭。
黎誠華抬眼看了眼母親的態度,轉頭看了眼緊閉的大門,沒有說話,他也是沒有辦法啊。
蘇珍一聽,這才抬起眼來,看向邊上的林芳,眼角深深一褶,“考上?你也看見了,我們家現在哪裡還有錢去供她上大學。”
林芳見丈夫這般模樣,心就冷了,她悄悄扯了下兒子,黎文昊放下了手中的複習資料說:“奶奶,上次不是說有人願意來買像我們這樣的老房子嗎?把房子賣了不就有錢了。這樣姐姐的學費就可以……”
“昊昊,你在胡說些什麼!把房子賣了?那我們住哪兒!你姐姐已經滿18歲了,她有手有腳。”蘇珍激動得站起身子。見他愣著看自己,意識到自己嗓門大了些。她清了清嗓子,終究是沒有當著孫子面前發怒。
“女孩子讀這麼多的書,終歸是要嫁人的。你們做父母得說一下她,老是學些不著調的,整天宅著畫畫,也沒見賣出去過,是時候要為這個家減輕一下負擔了。”
黎文昊在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對奶奶說:“奶奶,畫畫不是一樣也能掙錢,像爺爺一樣!姐姐畫的可好了,肯定能考上美院的!”
“美院?你知道那是有多貴!這是要毀了我們家啊!你爸爸的腿還受了傷,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蘇珍沒有再考慮別的,一時激動直接說道。她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語的兒子。
林芳見婆婆反應激動,可她還是要為女兒說話,“媽……霏霏她一個女孩子,現在還這麼年輕,沒有學歷到哪裡能打工掙錢。”
蘇珍轉頭看向林芳,目光凝視著她,眼神冰冷,“能讓她像你一樣不用上班,早點嫁個好人家也能減輕家裡的負擔。不工作,也不用受累。”
“媽,您這是什麼意思?”林芳聽出婆婆話裡帶著埋怨,埋怨她沒有給這個家裡掙錢。可誰又知道她多年的委屈。一時間心酸湧上心頭,她看向自己的丈夫。
黎誠華心裡不由內疚起來,他媽對他多年的敬畏,他也只能弱弱地他媽說:“媽,林芳她挺好的。”
見兒子這麼說話,蘇珍掃了眼要哭的林芳,瞪了兒子一眼,卻也給兒子一個面子,她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轉頭孫子說:“昊昊,你下學期就要升高一了。家裡的事,你不要管,好好複習。你不要學你姐學做那些不切實際的,你要好好讀書,考上個好大學啊!”示意他進屋裡去。
考上好大學?
黎霏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奶奶說的那就話。
為什麼弟弟可以上大學?而她自己就不行。
黎文昊見母親難過,但一直站著,他起身讓媽媽坐著。
林芳這時候大哭了起來,說:“你是霏霏的爸,霏霏如果知道她不能上學,她會多難過!霏霏那麼乖,知道家裡日子難過,天沒亮就出去給人畫肖像畫,掙來的錢全交給我讓我給你買補品……”
黎誠華頓時內疚起來,他期期艾艾地看向他媽,小聲說道:“媽,我記得你那不是還有一幅畫嗎?”
黎誠華一說,屋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林芳萬萬沒想到丈夫竟然打算把畫給賣了,這彷彿找到了希望,她緊握著雙手,看著丈夫。
“你說什麼?”蘇珍一聽,怒的起身看向兒子。
“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的腿瘸了也就瘸了,但還是要工作掙錢。”黎誠華嘆了口氣,“都是我不好,一時衝動,害你們跟著我受罪。”
突然聽到父親提起那幅畫,黎霏不敢相信父親竟然會想要賣掉奶奶一直珍藏的畫。那是爺爺唯一留下了一幅畫,她扶著門正想要推門進屋。
“不行!誰都不許打那幅畫的主意!”蘇珍一下子從位子上起身。
黎誠華緊緊的皺著眉頭,咬牙忍痛起身說:“這條腿廢了也就廢了。”
“誠華,你……”蘇珍板著臉,深深的蹙眉,見兒子執意起身。
林芳見丈夫倔著脾氣起身,忍痛不吱聲。她趕緊過去要扶著他。
黎誠華揮開手,“不用,不用……家裡什麼都沒有了,就剩下我這累贅。”他看向沉著臉的母親,勉強站穩。
“爸……”黎文昊趕緊去扶著爸爸,見他沒推開自己,伸手穩住了他的胳膊,慢慢地將父親攙扶著坐回椅子上。
“媽。誠華的腿耽擱不得,爸的畫……”
蘇珍大怒,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存的什麼心!你也想打那幅畫的主意!想把畫賣了好給你女兒換學費?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