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瓚說得平靜,可安歌聽了卻是心驚。安歌遂轉過話頭,對了玉瓚:“王爺是要我回去再行裝扮麼?”
玉瓚也無意深說下去:“算了。想一眾濃妝豔抹中,清淡也有清淡的好處。”
安歌也就不言了,只是依著玉瓚的命令,默默步入馬車。
玉瓚的馬車,外表粗簡內裡精緻。安歌坐下,發現車內備有點心水果。案几旁,還置著一個小小香爐,香爐裡散溢淡淡芸香。這一路顛簸,聞著這芸香倒也能提神。剛上馬車,安歌便掀開簾子詢問車旁玉瓚:“燕王府離永夜京都有多遠?”
玉瓚便答:“車行大致十里。”安歌知道:按著永夜國的規矩,過了十八的成年皇子,就需離開皇宮,另開衙建府。此外,太子居於皇宮東室,玉瓚的王府在京都以北,三皇子韓王玉珺的王府則在京都以南。
安歌正要放下簾子,準備閉目小憩。哪知,玉瓚也掀開簾子跟上馬車。
安歌大驚:“你……你怎麼也上車了?”
玉瓚若無其事而應:“本王又未騎馬,當然要坐馬車!”玉瓚說完,坦蕩坐在了她身體一側。
玉瓚大白天的就如此靠近,安歌覺得不適,便侷促提醒:“王爺該騎馬的。”
“本王的手,前幾日受了傷,不宜騎馬。”
安歌心裡便打起了鼓。如此,這十里的路,怕是不得不與玉瓚並肩同行了。
看出她的窘迫,玉瓚面色更是淡漠:“雲安歌,你不必緊張。咱們不過是同乘一輛車而已。”玉瓚令車伕揮鞭駕馬。
“到底男女授受不親。”
玉瓚更是搖頭:“雲安歌,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表妹。表兄表妹的,同行一輛車,也無什麼妨礙。”
安歌見避無可避,只得嘆了氣,不說話了,掀開簾子,看著旖旎窗外。
車裡的氣氛,只是尷尬的寂靜。
玉瓚見安歌一路只看著車外,便有意打破寂靜:“雲安歌,這入宮參加宮宴,見了我父皇母后,可也要獻一獻才藝的!告訴我,你都會什麼?”
雲安歌就轉頭問他:“你想我會什麼?”
玉瓚沉吟片刻,方道:“我知你會撫琴。”說罷,心頭微有湧動。前年自己進熙寧宮,在那寂靜御花園,曾聽過安歌的琴聲,見過她卓然的姿容,從此心裡就記下了。玉瓚的神情又陷入回憶之中,他清楚記得:那是熙寧國求和的第一年。他奉父皇之命出使熙寧,入了熙寧皇城,謹小慎微的熙寧帝殷勤設宴,邀他入席。
是夜,他心情甚好。因酒氣微醺,小憩之餘,經人提醒,便去了附近的御花園散步醒酒。熙寧國不大,但皇宮景緻佈置極好。雖已入夜,但宮牆四處彩燈高照,亮如白晝。步入園內,裡面一切景色皆得見。便是在轉過假山的那一刻,玉瓚見到了立在假山一角焚香禱告的公主雲安歌。彼時的安歌年紀不過十五。
玉瓚雖喝了酒,但步子依舊輕快,因此並未驚動了她。月華之下,一身緋衣的安歌面向假山影壁雙手合十,口中默唸有詞。焚香禱告完畢,安歌又拜了幾拜,方命侍女擺上七絃琴,潛心靜氣撫琴。
玉瓚亦通曉音律,聽了這幾下撥絃之聲,清冽悠揚,竟也痴了。玉瓚知道此曲名《南風》。他本想聽完再走的,豈料樹旁,也不知怎地,忽竄下一隻肥碩的夜貓。那夜貓睜著一雙碧色眼睛,朝他閃撲而來。玉瓚受了驚,口中發出一聲低呼。
聽見附近有人,安歌不禁分神,便問“何人躲在暗處”,幸而玉瓚閃得快,在安歌探詢之前,已先行一步,只給她留下一團模糊的影子。
此刻,安歌見玉瓚這番說與,心裡自是驚疑。“你……怎知我會撫琴?”
“我這樣說,自是因為見過你。”
“你,到底是在哪裡見過我的?”
玉瓚看著她不安的眸子,乾脆裝作坦坦蕩蕩:“作為永夜的使節,我曾進過你們熙寧的皇宮,也曾在御花園見過你。”
安歌心裡有些明白了。那一次深夜撫琴,想著假山前方那個不甚清晰的背影,莫非就是玉瓚?
看出安歌眼裡的猜測,玉瓚就又道:“你的琴藝,很不錯。我想你到了皇宮裡,必然會引起我父皇的賞識的。你會脫穎而出的。”
安歌卻覺苦澀:“不!王爺說錯了,我該得到的是太子的賞識。”彼時車馬正過一個陡坡,安歌一個趔趄,竟是靠在了玉瓚身上。
玉瓚一把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