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旬和黃平勳知道,那不是山在動,是無數的人和馬。
時近黃昏,金色的夕陽投射在鬱鬱蔥蔥的山頭上,斑斕美麗,從高高的上津城頭看過去,景色不凡,如果在這春夏之交的時節乘駿馬踏長車,引故友知音,攜美酒佳餚,上山清風翠竹,凌風賞景,一定是件即風雅又有趣的事情。
擱在平時,黃平勳一定會這麼做的。
但是今天,他的手心中汗都被嚇出來了。
後背冷汗淋漓,溼透了衣裳。
看他雙腿幾乎站不穩的樣子,陳旬這個魁梧軍漢裂開少了兩顆牙齒的大嘴,滿不在乎的笑:“黃大人,切勿害怕,蒙古兵還沒攻城呢。”
黃平勳勉強的想跟著笑一笑,卻僅僅抽了抽臉皮,就笑不下去了,無比緊張的道:“陳將軍,北虜看上去人不少啊,上津城……能守得住嗎?”
“守不守得住,我們都在這裡了。”陳旬的手捏著腰間刀柄:“後面是均州,我們逃走,範大人一定會砍了我們的腦袋,拼死一戰,縱然死掉了,也算個英雄。”
“……”黃平勳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頭的惶恐越發的沉重,他本來昨天就想溜走的,沒有料到,蒙古人來得這麼快,晚了一步,就被堵在了城裡。
他望了一會遠處,想起了什麼,蒼白的臉紅了一紅,抱著一絲希望又問:“陳將軍,我們把城外的百姓都遷走了,蒙古人搶不到東西,會不會就走了?”
陳旬聞聲,愣了一下,繼而大笑:“黃大人,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在陳旬的哈哈聲裡,黃平勳一臉懵逼,不明白這個武將為何發笑,愕然的答道:“這個……我以常理度之啊。”
“哈哈哈,黃大人,你的常理在我聽來,卻是如痴人夢囈啊!”陳旬眼淚都要笑出來了,甩著頭道:“似乎你對蒙古人的秉性,太不瞭解了啊。”
黃平勳被笑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尷尬不已,只好糗著臉乾笑:“這個,還請陳將軍賜教。”
陳旬把臉一擰,突然止住笑,猙獰起來,用扭曲的聲音,嘶聲道:“蒙古人不是人,他們生來就是屠夫,他們不種地,靠吃肉長大,跟食五穀雜糧的我們不同,他們生性兇殘,連族人親屬都能下手殺戮。他們喜歡搶掠,喜歡征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要是搶不到東西,他們就會發怒,生氣,狂暴,屠城,現在你說,他們在城外搶不到東西,會怎麼樣?”
黃平勳只覺天旋地轉,伸出手撐著牆磚,才沒有暈倒,他聽出來了,堅壁清野之下,上津城的結局會是什麼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嘆了口氣。
不知道屠城的時候,這顆頭會掉在上津的哪一個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