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天澤果然上當了,他孤疑的觀察著長孫弘似笑非笑的臉,想從這琢磨不透的表情上得到答案。
細細的想一想,貴由汗身在百萬軍中,左右護衛林立戒備森嚴,尋常人毫無近身的可能,如果貴由的死真的如這份密報上所說,是長孫弘做下的手腳,那麼……他是怎麼做到的?
史天澤看向長孫弘的目光,開始除了敬畏之外,多了一分恐懼。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沒想到講究禮義廉恥的宋人,也會玩這個。
哦,不對,史天澤拍了下腦袋,長孫弘不是宋人,是大理蠻人吶,他怎麼會跟好面子的宋人一個德行呢。
“貴由怎麼死的,已經不重要了。”長孫弘開口,打破了因為史天澤的遐想而變得有些凝重的氣氛,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邊喝邊說:“眼下的大漠,已經有了比大汗的死更為緊迫的事情,史大人為蒙古國效力多年,對此很清楚。”
“對的,一代大汗死去,必然會帶來好幾年的混亂。”史天澤也算一時梟雄,很快的從吃驚中恢復過來,沉聲答道:“為了汗位,有資格的貴族都會拼命去爭取,蒙古國又要亂了。”
“實不相瞞,史大人,之所以這麼晚把你叫來,是因為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唯有這個時間,才有一點空閒。”長孫弘飲著濃茶,揉了揉有些黑眼圈的眼睛:“就在剛剛,我還和從大漠中來的幾個朋友聊了很久的天,商量了一些事情,故而晚了一點。”
大漠裡的朋友?
史天澤又一次被驚到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帶著疲意的長孫弘,嘴巴抿得緊緊的,生怕一開口,就會喊出聲來。
宋人官吏,會有大漠中的朋友?還這麼公開的講出來,就不怕宋廷給一個裡通敵國的罪名砍了腦袋?
“一場交易,說朋友也有些勉強。”長孫弘大刺刺的笑道:“大家各懷心思,各取所需而已,史大人不必驚疑,因為接下來,我們也會這麼來一場。”
“我們?”這回史天澤憋不住了,脫口而出:“我是個囚徒,長孫大人要和我談什麼交易?”
“當然是富貴了。”長孫弘笑起來,把身子朝後仰了仰:“史大人一生戎馬,圖的什麼?還不是為了過得好一點,給子孫後代留個衣食無憂的萬世榮華,對不對啊。”
他哈哈笑著,眼泛精光,一掃疲態的看著面目凝重的史天澤,然後好像不經意的說道:“你大概還不知道,當你在我的牢裡待著的這段時間,你的河北真定、河間、大名一帶,已經亂做一鍋粥了,沒了你,史家人根本守不住那麼大的地盤。河北富足,人多地廣,窺視的人大有人在,誰不想去咬一口啊。”
史天澤面色變得赤紅,雙眼幾欲噴出火來,手握成拳道:“成王敗寇,世間真理,長孫大人想和我說什麼交易?”
看他的反應,長孫弘卻在意料之中,依舊微笑道:“大樹底下好乘涼,蒙古國亂了,我可以保證,他們在十年之內無暇東顧。但僅憑河北一地,也掀不起風浪,你們史家必須再找一棵大樹,宋廷靠不住,唯有我大理了。我能表態,河北是史家的,永遠不會變,如果我們合作,蒙古人給你的,我同樣可以給你,他們給不了的,我還能給你。”
話說得很透了,誰都明白。
史天澤完全進入了角色,他微微思考一下,肅容道:“你能多給我什麼?你別忘了,你現在腳下踩的土地,還是宋國的。”
“土地歸誰,並不是看旗號,而是看踩在上面的人。”長孫弘擺擺手,道:“我能給你自尊,給你榮譽,給你當一個堂堂正正漢人的機會!今後不再看外人臉色,不需再把河北的兒郎送到極西的地方去打仗,不用再把河北的女人送到大漠中去當牛做馬。”
長孫弘深吸一口氣,加重語氣道:“最重要的,你不必把自己的女兒,在嫁人之前,送到蒙古人的帳篷裡去呆上三天!”
史天澤眼裡的那團火,猛然燃燒得更加的炙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