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飯桌上的劉整並沒有給個準信,長孫弘也沒有催他,畢竟大理在宋人心目中,還停留在巴掌小國的地位,對一個心懷高遠的武將來說,並不是一個有吸引力的所在。
總有機會的,長孫弘心想,人既然來了四川,就在眼皮子底下,機會多的是。
實在不行,王夔下個調令,劉整還能反了?此刻劉整羽翼未豐,可比不得幾十年後號令三軍的都統制時期,他手下無權無兵,沒有本錢。
於是兩邊都沒有著急,大家喝喝酒,聊聊天,混個臉熟成為朋友。
夜宴盡歡而散,王夔與眾人喝得醉意深深,睡意沉沉,當晚一場大眠,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直到了上午,大家才相繼醒轉,因為都住在府衙裡的驛館內,三三兩兩都起來聚在廳堂裡,想起昨夜的美酒佳釀,都贊贊有聲,覺得能喝上這麼美的酒,真是一輩子的福氣。
外面的雨依然在下,比起昨晚來要大了幾分,嘩嘩的落在門外院子裡,把泥地裡的水坑濺起無數水花,天陰沉沉的,這場雨看起來要下一整天。
下雨就不便出門,於是閒聊了一陣,有人發覺,外面走廊上的小吏跑來跑去,似乎很忙碌,攔下來問一問,方才知道,恭州府外面並不太平,一些嘯聚山嶺的流匪總在城外村鎮滋擾生事,搶掠劫殺,地方官很頭痛,今天恰好又有一股從山裡出來,到了城外近處搶掠,知府等人正在堂上與王夔等人商議應對。
眾人都是武人,一聽這還得了,京湖之地都是重兵聚集的,少於見到敢於公然在府城外鬧事的大股土匪,今天在四川見著了,那沒得說,剛來這邊,正好沒有露頭的機會,得趕過去出一份力。
於是大家一齊湧到了府衙大堂前,正好碰上了從裡面出來的一群人,王夔和長孫弘走在前面,恭州知府和地方將領跟在後頭。
“大人,聽說外面有流賊生事,可是真的?”
彪悍的高達第一個發問,他性子急,耐不住。
王夔愣了愣,點了點頭:“確有此事,我等正要點兵出城,去剿了這夥賊人。”
眾人激動起來,紛紛高喊:“既如此,我等初來乍到,寸功未立,不如跟隨一齊去,一來見識見識四川制置使司的兵馬雄壯,二來也鬆鬆筋骨,久未拿刀,骨頭都軟啦!”
王夔摸了一下鬍子,回頭看長孫弘。
剛才在裡面,議定了的計劃是由長孫弘帶從榮州趕來恭州護衛的石門蕃蠻軍出去剿匪,因為雨勢很大,土匪數量也不大清楚,恭州府的兵馬只能留著守城,防備有賊人調虎離山。而且恭州城外十里就是山,在山裡打仗,蠻軍要佔優勢一些。
帶京湖來的將領去看熱鬧,這個得帶隊的人來決定。
長孫弘眯起眼,挨個看了過去,發現基本上京湖將領都在這裡了,劉整也站在其中,心中反而笑了起來。
瞌睡遇到枕頭啊,正在琢磨怎麼才能讓這幫人心悅誠服,今天就來了個機會。
打仗帶兵的人,都有幾把刷子,要讓別人服你,就得拿出令別人懾服的資本,光靠砸錢和功名利誘,不是長久之計,必須要表現出強人一頭的能力,才是成為頭狼的王道。
長孫弘把手團團一揖,高聲道:“既然各位願為川中出力,當然是好事,我沒有理由拒絕,就請各位回去披掛整齊,冒雨打仗,刀槍無眼,各位要做個準備。”
眾人大喜,叫道:“這是應該的。”
“我先去點兵,請各位稍後在北門處與我匯合。”長孫弘道,打發眾人去拿刀披甲了。
等他們走了,王夔看看外面的雨幕,揉了揉鼻子,道:“二哥,你還是給我留幾個人,別把他們都挖走了。”
長孫弘被他看穿了心思,卻臉都不紅,哂然道:“不會,大哥放心,我只要兩三個人,多了我也養不起。再說了,這些人在你那裡或者我這邊,都是為了大宋出力,有區別嗎?”
不待眨眼睛動眉頭的王夔再說話,他就已經揮一揮手,衝進了雨幕中。
王夔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苦笑一聲,搖搖頭,轉身向恭州府的一應官員,佈置接應的事宜。
一刻鐘後,恭州府北門外,雨絲紛飛中,五百玄甲黑盔的石門蕃蠻兵,已經排了方陣,等在了一片開闊地中。
五百人頂風冒雨,一色的甲冑,左手兵刃右手圓盾,在雨裡紋絲不動,鐵盔下的一雙雙眼睛,盯著前方騎在馬上的長孫弘,無人說話,沉默如雨中一塊塊打不動的人形石塊。
當劉整等十餘人縱馬持刀從城門洞裡奔出來時,長孫弘已經開始了戰前動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