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顯其實是不大敢動手的。
他派人做出一副不得了的樣子,其實如果仔細想想,只不過是體現出他內心的軟弱和無奈。
皇城司的確很厲害,雖然不像明朝的東廠西廠錦衣衛那樣飛揚跋扈到掌握一品大員生死的地步,但直屬皇帝、只對最高統治者負責的體系,卻是一脈相承的。
都是太監掌舵,爪牙遍佈全國,明裡暗裡手段凌厲陰毒,做事雷厲風行,能人酷吏無數,皇城司的名號,絕不是徒有虛名。
不過要在驛館裡面抓外邦使臣,借胡不顯兩個膽他也不敢的。
這就涉及到宋朝的對外姿態了。
大宋對內無敵,終宋一朝三百多起造反民變,愣是被宋朝君臣一個個的滅了下去,商業發達,花團錦盛,福建浙江一帶沿海港口巨舟來往,豪商富賈如過江之鯽川流不息;農業鼎盛,江南一帶的稻田、兩淮衝擊平原的小麥風吹惠浪,一片風光;再往山裡看,各處的鐵、銅、金銀礦產豐富,供應日吹繁榮的商業經濟一點沒有壓力。
對外,卻是裝了一輩子的孫子。除了建國初期,太祖氣勢洶洶的打了一些痛快仗,後來的諸位宋朝君王,幾乎個個都被環顧四周的鄰居們按在地上摩擦,從北方的遼國開始,金國、西夏、蒙古,挨個的數過來,就連小小的大理,跟大宋打交道,都是強勢的一方,大宋不管打不打得過,都是稍稍的碰一下對方刀尖後,立馬賠笑賠錢,割地求和。
不過想一想,做生意嘛,以和為貴,是對的。而且大宋的版圖越來越小,生意卻越做越大,錢越來越多,生活越過越富裕,也算是歷朝歷代的王朝裡,極為特殊的特例了。
所以各國的外交使臣,在大宋的驛館裡,絕對是至尊的存在,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唯恐招待不周。
像胡不顯這樣大模大樣的過來,還敢動粗,已經是非常罕見的奇景了。
胡不顯很清楚,禮部的人和驛館的人,當著自己的面不敢作聲,但此刻,一定已經快馬加鞭的趕去向能夠壓住自己的人彙報去了。
所以,耽擱不得。
他站起身,拍拍鼻青臉腫的指揮,以示安慰,然後穩步出了門,朝長孫弘住的院子走去。
對方看破了皇城司的虛弱,那麼只有拉下面子,自己過去了。
官廳出來,沿著走廊,穿過幾道月亮門,就到了大理使者居住院落的門口。
兩個石門蕃蠻將,冷眼瞧著過來的胡不顯一行,抱著雙臂擋在門前。
“在下大宋皇城司胡不顯,有事要見見長孫大人。”胡不顯站在幾步開外,抱抱拳,對兩人道。
兩個蠻將瞪著他,畢竟剛剛才打過架,要有好臉色是不可能的。
“我家大人已經休息了,誰也不見!”嘴裡吐出這樣的話來。
胡不顯並不因此而生氣,依舊面帶微笑,似乎對得到這樣的招待,很有預料。
身後的皇城司親事官們嘰嘰喳喳的不滿起來,胡不顯還伸手壓了壓,要他們不要呱躁。
兩個蠻將把頭揚起來,下巴對著他們,意思很明顯,還要打嗎?奉陪!
“請兩位把這個,給長孫大人看一看,看了這個,他就會見我了。”胡不顯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來,遞給兩人。
兩個蠻將眼都不瞧,鼻孔朝天。
“這件東西,對你家主人,非常的重要,關係重大,你二人如擔待得起,就不送進去。”胡不顯也不著惱,保持著遞過去的姿勢,口中道:“如果擔待不起,最好還是送進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