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朝當太監,不是一個好工作。
與唐朝呼風喚雨、掌握帝位更替的前輩,和明朝權傾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後進比起來,宋朝的太監們要渺小很多,渺小到除了一個童貫之外,後人都想不起這個延綿數百年的朝代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著名宦官人物。
當然,其中有特殊的原因,比如宋朝皇帝吸取唐末宦官亂政的教訓,嚴厲壓制太監的權利,太祖太宗都下令太監人數必須嚴格限定,不得干政,不得獨自領兵等等。而宋朝的相權也格外的大,讀書人形成計程車人集團龐大無比,對內廷勢力形成了巨大的壓力,大臣們對太監也格外警惕,稍有風吹草動就大棒伺候,口水都能淹死武將,遑論太監。
但是事實上,宋朝太監的個人素質,要比唐朝和明朝的同行們,要高出許多。
最為出色的童貫撇開不說,還有跟隨太宗皇帝討伐契丹、先後四十九次負傷的硬漢秦翰,從御廚房走出、後成為潤州觀察使的勵志人物李神福,在延州與西夏周旋、軍功卓著的孫全彬,戰死在永樂城下、為宋朝征戰西夏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李舜舉,等等,不勝列舉。
這些人,都是青史留名的豪傑,雖然出身宦臣,不過在歷朝歷代的史書中,都把他們作為了正面典型記載,名垂千古、萬世流芳。
董宋臣也想像他們這樣。
作為一個不完整的男人,總有把自己的名字完整的留在史書上的願望。
人失去了一些東西,總是想從另外的某些方面補回來,這是出自人性的本能,人之常情。
自打小時候被懵懂的送進宮裡之後,董宋臣已經在大內深宮裡呆了幾十個年頭了。
從年少青春的幼童,慢慢的成長為兩鬢泛霜的中年人。
紅牆以內、高壁厚壘,巍峨的皇城裡,從來都不缺少令人心驚的內鬥,那些堪比戰場上刀劍無眼的鬥爭,讓董宋臣自幼就接受了少兒不宜的殘酷教育,並深深的為之銘刻。
幾十年間時光飛度,其中經歷了多少驚心動魄,看過了多少血雨腥風,董宋臣已經記不清了。
那些畫面隨風而去,留下的,唯有一個令他引為至理的道理。
人活著,就得往上爬,否則,遲早會被人踩下去,變成他人的墊腳石。
所以,雖然董宋臣現在已經成為入內內侍省的都知,是理宗皇帝最為親近的近侍,但他依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因為都知上頭還有都都知,他還不是最大的那一個。
董宋臣還知道,就算當上了入內內侍省的老大,也不過是個內官,除了天天在宮裡伺候皇帝一家子,沒有一點出息。
要出去,要當正經八百的官,那才是成功太監的前途。
董宋臣是很有遠見的,他知道,留在宮裡,永遠沒有出息,皇帝不會給太監好臉色看的,唯有當一個有本事的太監,像童貫、梁師成那樣的,才能出人頭地,走在街上,別人才會正眼看自己。
太監都好面子,唯恐別人用嘲弄瞧不起的眼色看自己。
怎麼樣才能達到這一步呢?
辦法很多,途徑很多,但都不好走。
還好,董宋臣喜歡看史書,他聽人說,讀書的人,不會吃虧,於是他讀書。
看了好幾年,他看懂了,做事情內外勾結,成功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這是一條捷徑。
自己是太監,算是內,那誰是外呢?
那幫大臣?宰相?
拉倒吧,那些讀書人看太監的眼神就像殺了他們老孃的仇人一樣,恨不得把宮裡洗了乾淨,他們掛在嘴上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閹豎!安敢爾!”
讀書人不行,那就只剩下後黨了。
跟太監們一樣,外戚也是大臣們痛恨警惕的一群弱勢群體,在宋朝獨大計程車人們面前,外戚的日子過得跟太監差不多,當個官被大臣們彈劾,做個生意被彈劾,去帶兵更被彈劾,反正做什麼他們都看不順眼,最好天天在家裡坐著等死,那就天下太平。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理宗現在最寵愛的閻貴妃的弟弟閻彪受得了嗎?
當然受不了了。
閻彪時年二十二,原本是個江南世家的公子爺,天天不學無術吃喝玩樂,在福建一帶過著土財主的快樂生活,不思進取只圖享樂,靠捐錢得了個功名,日子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