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居然連狠話都沒有摞下一句,就走了!
太反常了。
陳文可不認為,賈似道是怕了王夔才走的。
既然敢來,就不怕你。
所以他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賈似道要走。
甩甩腦袋,他深深的看向了那位穿著青山道袍的瘦高個子年輕人,認真的打量。
毫無出奇之處,除了面色稍顯黝黑,並沒有三頭六臂的厲害樣子啊。
他在看那年輕人,年輕人正好也看向了他。
濃眉下明眸閃亮,挺拔的鼻樑旁臉膛如常,平淡而沉穩,與他對視時,還笑了一笑。
“陳大人,王大人坐了一天船,也累了,不如我們過去吃飯吧。”
他得罪了賈似道,竟然還想著吃飯。
陳文又驚又奇,連忙引路,心頭七上八下的擔憂,愈來愈濃。
在另一邊,遠去的沿江制置使司的人馬隊裡,賈似道已然騎上了一匹高頭大馬,在眾人簇擁下,賓士在道路上。
四周寂靜,唯有馬蹄連響。
夜風微涼,他裹著一頂大氅,猩紅色的顏色,掩飾在夜幕下,深藏了嗜殺的隱喻。
跟在他身邊的幾個統制,雖然默不作聲,縱馬緊隨,但心中同樣懷著與陳文一樣的疑問:為什麼不動手?
在來的時候,賈似道說得很清楚,一定要把長孫弘此人帶走的。
如果王夔阻攔,就拿出理宗皇帝御賜的玉劍,令他過去。
玉劍乃皇帝信物,見之如見君,身為臣子,不得違逆。
外加這邊人多勢眾,搶也要把長孫弘搶走。
人到了手裡,拉回去慢慢的問,用點手段也成,只要不死人就行。
拿了口供,坐實了證據,賈家幾百條人命的仇,就能找著人償命了。
這就是賈似道巴巴的守在岸上,等了一個多時辰的目的。
家仇不共戴天,身為人子,豈能容自家親人任人屠戮?
原本以為,今晚無論如何都能成功。
但事情的發展,卻出人意料。
賈似道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一直堅定的執行著計劃,從開始的見面,中間的插曲,到最後的耳語,都是在計劃中有序的進行,雖然那個不中用的統制沒有得手。
等到了耳語的環節,這個確認的環節,卻出了差池。
那個長孫弘,目光和語氣彷彿有著某種魔障,一下子壓制住了他的腦子。
他說話的那幾個剎那,透露出來的意味,令賈似道毫不懷疑的相信,一旦強行搶人,今晚上會死人的。
不論拿出什麼來,不管是玉劍還是什麼的,哪怕拿出玉大刀來,只要威脅到長孫弘的安全,對方也會不管不顧的殺人的。
那些站在後面的四川軍漢,個個都像從地獄裡來的閻王判官,骨子裡都帶著死人的氣息。
死人啊,自己會不會死?
一想到這裡,賈似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該死的風!”他裹緊了大氅,憤然的自語。
“不能就這麼算了!”賈似道把牙齒咬緊,抵禦住從心底深處冒出來的恐懼:“不管你殺沒殺,你都脫不了關係!”
他狠狠的抽了一鞭,馬嘶鳴一聲,縱蹄狂奔,眾軍尾隨,一列火炬沿著江邊的官道,一路往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