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問:“北虜銳利,像什麼?”
王夔目光一亮,立即道:“像矛!”
他是極聰慧之人,立刻又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像盾一樣,練一支精兵出來,抵住如矛一樣的北虜?!”
“不!北虜銳利,當然像矛,不過進攻是最好的防守,所以他們也是盾,他們即是最鋒利的矛,也是最堅固的盾!”長孫弘道。
王夔眨著眼睛,顯然有些跟不上長孫弘的思路了。
“南邊缺馬,所產的馬也是四肢短小不善衝刺的馱馬,跟北虜的馬比起來,差距很大,這樣的馬成軍,也要跟他低上幾個檔次。”長孫弘走到了門邊,極目遠望:“我們練兵要練,但光靠練兵,是抵不住團結統一的北虜的。”
“.…..二哥的意思是?”王夔情不自禁的站起來,似乎覺得自己抓住了一點頭緒。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長孫弘赫然轉身,雙目發亮,身如磐石面如堅玉:“我要讓他們分裂,讓他們像成吉思汗統一大漠之前一樣,自相殘殺!唯有如此,方能解大宋之禍!”
說到這裡,王夔終於明白過來,長孫弘堅定的要北上的目的何在了。
他張張嘴巴,還想發表一些反對意見,卻徒然驚覺,好像沒有理由了。
是啊,光靠練兵,就能抵住北虜了?
朝廷練兵數十載,於北面、西南、西北先後用兵無數次,戰爭幾乎貫穿大宋一朝,從無連續十年不用兵的情況出現,名將如雲,悍卒無數,每年花在軍隊上的錢財以百萬計,不可謂不用心練兵。
但結果呢,戰非戰,和非和,不上不下。
長孫弘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音調不高卻如平地驚雷:“北虜強大如斯,卻是表面現象,一個對手最強大的時候卻正是它最虛弱的時候。地盤大了,就要分地盤;家底厚了,就要分財產。中間稍有偏袒,就會埋下無數禍亂的種子。”
“偏偏北虜又有個部落忽裡臺大會,權利比大汗還大,可以決定下一任大汗的人選,這就是禍根!”
長孫弘收回眺望遠方的目光,慢慢的轉身,一步一搖的走回來:“哥哥,你想想看,如果蒙古每一個貴族都有心底的小九九,都想抽刀子在大蒙古國身上割下最肥美的一塊肉,那麼,他們還能像現在這麼強大嗎?”
不待王夔回答,他就把手一揮,聚然道:“不能!每一個大汗的兒子都想當下一個大汗,每一個貴族都想當大汗底下最有權勢的那個人,他們每個人都有兵,每個部落就是一個諸侯,亂起來,沒人能鎮得住!”
“窩闊臺死掉了,他們其實已經亂了,現在之所以沒有打起來,不過是缺少一把火。”
“這把火,我們是傻愣愣的在這裡看著,希望天下劈下來呢,還是自己動手去放來得實在?”
“當然是自己動手去放啊!”王夔脫口而出。
長孫弘再次擊掌:“好!我就去放這把火!”
王夔瞪著眼,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入了套,回頭想想,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入的套。
好苦惱,智商比別人低的感覺真不好。
他低下頭,思考了一會,方才抬頭道:“放了火,下一步又怎樣?他們內訌之後,力量重新整合,往往會更加強大,更加迫切的四面擴張。”
長孫弘坐下來,很欣賞的看著王夔,豎起了大拇指:“哥哥看得遠,能窺見這一步。”
王夔有些難堪的摸摸後腦勺,自嘲般的道:“這不是順著你說的往下想嘛。”
他陡然抬頭:“莫非你已經有後著了?”
“當然有了。”長孫弘瘦削的臉上泛著冷意,嘴角笑起來的時候牽扯著臉上的肌肉,皮笑肉不笑,令他看起來狡詐萬分:“這條計策的重點,就是要讓北虜亂而有序,亂而持久,分裂開來,相互均衡,相互牽制,你吃不掉我,我也吃不掉你,在內訌中活下去,彼此仇視,不共戴天!”
他把桌子上充作下酒菜的一碟花生米一顆一顆的在桌上擺放起來,圍成一個圈,在中間的位置,放了一個酒杯,用筷子敲著酒杯。
“大宋就是這個杯子,花生米再多,卻只有那麼小,於事無補。”
他笑著說道:“花生米總不能吃掉杯子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