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昏過去之前,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
再看那物什,居然是衙門裡堂案上都有的籤筒,黃銅所制,非常的沉重,這玩意砸在人腦袋上,昏迷是輕的。
迸飛的碎片,正是籤筒裡面的竹籤,籤筒擊中小舅子之後,竹籤亂飛出來,散了一地都是。
伍昭祖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張著嘴,抖了幾下,又急回頭看向籤筒扔出來的方向。
長孫弘保持著右手發力投擲、身體稍稍前傾的姿勢,舒服的轉了一下脖子,慢慢的像散功一樣,坐回了椅子上。
剛剛還鬧嚷嚷的大堂,立刻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懵了。
打人了!
真打啊?
頭一回看到有官員在大堂上用籤筒砸人的,駭人聽聞!
“不好意思啊各位,跟蒙古人打仗動粗習慣了,一時間沒忍住,條件反射條件反射。”
長孫弘呵呵的笑著,一點沒有誠意的衝眾人道歉。
無人回應,誰敢說話?
長案上還擺著銅鎮紙、驚堂木,哦,還有一把刀。
這些東西都比籤筒重,萬一這個兵首又沒忍住,砸出來不管砸中誰,下場都不會比小舅子輕。
“把這位客商抬出去吧,隨便找個大夫看一看。”長孫弘沒事人一樣吩咐牆角的小吏們,彷彿那個砸到人的籤筒不是他丟的一樣。
“你、你、你……”伍昭祖身子抖成了個糠篩子,不知道是因為驚還是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伍大人嘴巴不利索,就不要說話了。”長孫弘好心的朝他點了一句,就不再理睬他,把臉轉向了一眾鹽商。
“各位遠道而來,是為了求財,何必多生事端呢?鬧煩了,不但賺不到錢,還很容易丟掉性命。”長孫弘誠懇的說道,一副“為了你好”的表情:“蒙古人大軍雖然退去,但留下的散兵遊勇可不少,四川多山,躲在哪裡官兵又不知道,所以這邊世道很不太平,常常有商旅在路上被人劫道,人財兩空,這又何必呢?”
眾人臉上白了一白。
赤裸裸的威脅啊!
“這一個月發生了好幾起這樣的事,大家都明白,制置使司雖然竭力在跟他們對抗,但苦於軍餉不足,糧食短缺,沒法招兵買馬,只能能保則保,不能保的時候,就請大家自求多福了。”
長孫弘兩手一攤,愛莫能助的無力感很真實。
眾人的臉色,白得愈加白了。
這些事,是真的發生過的,正月以來,成都平原上的確遊蕩著許多蒙古軍隊的小股劫掠隊伍,基本上都是色目人和北地漢人,三五百成群,都有馬,呼嘯來去,專挑結隊的商旅,殺人掠貨,防不勝防。
不過因為沒有聽說有鹽隊被劫道的訊息,所以鹽商們只是聽說,沒有切身的感受,不過此刻從長孫弘嘴巴里說出來,意味就不一樣了。
“大家一定很擔心是不是?制置使司也很擔心啊,本將作為榮州團練使,鎮一方平安,又緊鄰兩處鹽監,同樣憂心忡忡。”
長孫弘站起來,與眾人一道,目送門外進來的幾個小廝用一個匆忙紮起來的擔架把昏迷不醒鼻樑上還在流血的小舅子抬出去,一邊繼續說道:“問題在於我們沒兵,西川又這麼大,怎麼辦?朝廷也很困難,指望上頭撥錢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所以我們唯有自救,但是怎麼湊錢呢?”
他笑眯眯的看著鹽商,兩眼放光,如同看著金燦燦的錢堆,看得眾人毛骨悚然。
“就只能仰仗各位配合了。規矩很簡單,所有西川鹽產,都從瑞福祥出,各位買鹽,都在瑞福祥買,我算過了,瑞福祥的價格只會比鹽監的價格高一點點,各位運出去,不過會少賺一點,對腰纏萬貫的諸位大商家來說,無足輕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