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是一番吹捧,言說史相公居高位而不自傲,掌大權而知自省,實在難得,官家能選他當上右丞相兼樞密使,當屬慧眼識人。大宋在他的帶領下,必然能越發的富裕強盛,此次蒙古人被擊退,就是一個明證。
酒酣耳熱,話題很自然的就轉到了蒙古人身上。
“史相,這回蒙古人北退,究竟是真退還是假退?會不會像前幾次一樣,過得一年半載,又將復來?”
有人乘興問道,在座的都是眼界開闊的人,看得要長遠一些,當然跟街頭閒人們只看到今天北虜退走不同,還要看到明天北虜會不會又回來。
“相信不會,北虜推舉酋首大汗,跟我們中原上國大不相同,垂死的前任大汗指定的繼承人不一定就能坐上金座,還要他們的酋首大會認可才行。”史嵩之長期在京湖制置使任上跟北邊打交道,對蒙古的忽裡臺部落會議制度有所瞭解:“這種不入流的議事大會,常常爭來爭去,好幾年都不會有下文,期間必然會起內鬥,彼此廝殺,野蠻而無效。”
“方外野人,不尊王化,內鬥也是必然的,就讓他們打生打死吧,我們就樂享其成,坐山觀虎鬥!”史嵩之的弟弟、京尹令史巖笑道,伸手摸了身側歌姬的胸,惹來一聲嬌吟。
“正是如此,所以本相斷言,三五年內,北面無憂,正是我們大宋韜光養晦、積累國力,以圖將來的大好時光。”史嵩之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點頭道。
史巖瞟了賈似道一眼,趁機道:“既如此,此番北虜退去,必要打賞功臣,賈學士幾年來巡視江防,辛苦有加,理當有所升遷。”
酒桌上嬉笑聲一片,酒過五巡,菜上百道,恰是高潮時分,旁人都忙著跟身邊美女調笑飲酒,上下其手,三人在一起說些什麼,倒是無人去注意。
史嵩之沉吟一下,唐安安知趣的坐直了身子,離開了他的懷抱,給了史嵩之端起官威的身體條件。
於是史嵩之慢慢的說道:“的確,近日來四川、京湖、兩淮各地,都有摺子遞上來,細說這些年抗擊北虜的諸般功勞,請求朝廷論功行賞,不必說,這是應該的,將士浴血,應當封賞,不可寒了將士的心。”
他看看賈似道,笑問道:“賈學士的姐姐,好像已經入宮、再過得幾天,就要封貴妃了吧?”
賈似道拱手道:“這都是官家抬愛。”
“封了貴妃,賈學士就是皇親國戚,日後前程無量啊。”史嵩之看著他,笑容可掬:“如有可能,以後還請賈學士多多照拂史家後人。”
賈似道明白,這是要做政治交易了,官場上沒有白來的午餐,要得到什麼,你就要有別人看得上眼的東西,相互交換,彼此扶持,方才可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作為官宦世家,賈似道深諳此道,當即表態:“史相公言重了,下官人微言輕,得靠史相公提攜,他日如有振翅鵬程的時候,必然不會忘記史相公的恩情。”
明人不說暗話,響鼓不消重錘,說話點到即止就行了,兩人心頭雪亮。
想了想,史嵩之正色道:“要入中樞,擔當大任,必得有外放的經歷,其中又以軍功為重,政績多寡,反倒不那麼重要了,官家眼中看的,就是誰能鎮得住一方平安,擋得住北虜兵鋒,所以本相覺得,賈學士應當去長江一帶歷練一番,為今後打下基礎。”
賈似道心中大喜,趕緊拱手:“但憑史相吩咐!”
“沿江制置使司,還缺一個副使,不如你去吧。”史嵩之道:“加上一個江州知州的銜頭,更為有利。”
沿江制置使司,掌長江防線,主管長江水師和沿江兩岸城防,對京湖、兩淮和四川都有權涉足,雖責任重大,但油水也很足,麾下兵力數十萬,屬於很有實力的衙司。而江州一地,是長江南岸重鎮,擔任知州的官員日後多有重用,史嵩之一下子把這兩個位置都給了賈似道,栽培的意思非常明顯。
賈似道一聽就明,心頭的狂喜簡直要壓抑不住的要綻放出來,他趕緊的穩住面部肌肉,做出沉穩的樣子,規規矩矩的向史嵩之深深一揖,認真拜謝。
史嵩之也笑吟吟的受了,一禮一拜,這就算雙方結了盟,賈似道看重史嵩之樞密使兼右丞相的相權,史嵩之看中賈家在理宗皇帝耳朵邊吹枕邊風的特權,互相交換,都有好處。
三言兩語間,一場政治交易就這麼達成了,皆大歡喜,唐安安適時的又鑽進史嵩之的懷裡,嬌喘著勸酒,把個史嵩之骨頭都要麻酥了。
一場飲宴,在歡喜祥和的氣氛中結束,面紅耳赤後,歌姬們紛紛退入隔壁艙房,讓大人們有空品品茶,休息一陣,也有時間準備歌舞,等會還有下半場呢。
品茶時的話題還在蒙古人身上,眾人談起這些年與蒙古人的戰事,都有感慨,有人說起四川的慘況,不堪入耳,盡皆唏噓。賈似道接著道:“下官在襄陽巡視的時候,聽京湖制置使孟珙大人言說,相比京湖兩淮,四川這些年受北虜兵災很重,十室九空,十城九敗,人口凋零賦稅難收,要不是出了幾個人才,穩住大局,恐怕北虜已經破了夔門,兵進湖廣了。”
“的確如此,孟珙說的不錯。”史嵩之喝一口茶,去去口中酒氣,嘆口氣道:“本相當初在襄陽屯兵屯糧,就是看到了這一點,要說四川,本是很有些隘口天險,四大戎司經營良久,不該敗得這麼慘,要說罪魁禍首,非桂如淵此人莫屬。”
“不過桂如淵已然下獄伏法,說他也不濟事,單說四川冒起來的這些個人才,都是很不錯,其中又以漢州知州王夔為翹楚,此人文人出身,卻知兵事,上馬能領兵殺敵,下馬能通政理事,極為難得,如今四川制置使空懸,孟珙一人兼兩地力有不逮,本相欲讓他升任四川制置副使,與彭大雅一道,輔佐孟珙把四川經營穩固。”
史巖附和道:“不錯,非常時行非常事,不拘一格降人才,這樣的人,就該重用,就如賈學士一般,理當獨當一面。”
史嵩之撇他一眼,心道這傢伙收了賈似道多少錢,開口閉口就不離賈似道,生怕別人不知道麼?
不過他也受了賈似道獻上的美女唐安安,自然口軟,於是看了一眼又道:“不過還有一人,非常有趣。”
“哦?”
座中眾人聽史嵩之說有趣,定然是真的有趣了,於是都豎起了耳朵。
“此人本是我大宋罪犯之子,複姓長孫,單名一個弘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