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立刻伏低身子,趴在了溼漉漉的泥地上,任灌木草叢掩蓋了身體。
林子外面,一隊騎馬的宋兵匆匆而過,有人貼近過來在馬上朝林子裡張望,沒有看到什麼,又呼嘯而去。
“快走,他們過去了,要等一下還會回來,我們順著這片山走,他們不會發現我們。”兀良哈臺看看太陽的方位,低聲招呼眾人。
大家起身,彎著腰在林間奔跑。
“姚師真的沒有跟上來?”忽必烈一邊走,一邊不死心的問:“有誰看到怎麼回事沒有?”
兀良哈臺走在他的身側,一雙眼睛一直警惕的朝左右張望著,聽他問話,表情黯淡起來,頹然答道:“出城時,有人看到姚師在城內半道上停下,轉入了另一條街道,還令人傳話,說他會留下來,假借殿下的名義,堅守一處房舍,為我們離去爭取時間。”
忽必烈大驚,轉身過來,他的頭髮被雨水跟汗水溼透,一縷一縷的粘在頭皮上,臉上全是泥,一隻耳環不知被什麼扯掉,耳垂血淋淋的,看上去又狼狽又落魄,哪裡還有蒙古王公的貴氣。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明深邃,面色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他一把抓住兀良哈臺的肩,厲聲道:“姚師為了掩護我們,擅自留在城裡?你為何不早說?”
兀良哈臺被他抓得彎下了腰,口中低聲吼道:“殿下,姚師這麼做,就是了殿下平安,如若早些告訴殿下,殿下一定會拼死回去救他,姚師的犧牲,又有什麼意義?”
忽必烈手上陡然用力,抓得兀良哈臺的精鋼鎖子甲噼啪有聲,兀良哈臺忍著痛,繼續道:“我們做臣子的,為了殿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縱然姚師不這麼做,我也會這麼做!殿下不可辜負了姚師一片苦心,如若殿下有心為他報仇,就儘快帶兵,殺回去砍了那些宋兵!”
兀良哈臺說得誠懇乾脆,卻聽得忽必烈目疵欲裂,他抿著嘴,看著兀良哈臺的眼睛,半響沒有說話,目光即悲切,又憤怒。
“殿下……先回去再說!”兀良哈臺悲聲道:“你是成吉思汗的孫子,是高貴的貴族,長生天庇護的人,不能死在這裡!”
忽必烈默默的鬆手,搖搖頭,苦笑兩聲,轉過身,卻發現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看著自己。
“殿下,我們都願意為你而死,請你帶領我們,日後重新殺回來,佔據宋國的土地!為姚師報仇雪恨!”兀良哈臺在身後,低吼道。
“報仇!報仇!”眾人舉起了手中兵刃,齊聲低吼附和。
忽必烈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一一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定格在兀良哈臺的臉上。
“那些黑甲兵……他們在戰鬥時,喊著什麼,你聽清了嗎?”忽必烈眼裡放射著凌厲的光,問道。
“喊的是:石門蕃所向無敵。”兀良哈臺道,眼前突然亮了亮,一下醒悟過來:“是大理兵!”
“大理石門蕃!”忽必烈一拳砸在身邊的一棵樹上,震下漫天的樹葉:“宋國徵用了大理兵!我與其不共戴天!”
“我不會死在這裡,我要回去,向大汗請兵,親自南下,按姚師的設想,先屠了大理!把石門蕃滅族滅種,殺了乾淨!”忽必烈在無邊的落葉裡,兇狠的看著天,仰頭低吼,神情如喪父的雄獅,充滿了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