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夔吹吹餅上粘的泥灰,舒心的笑起來,長吐了一口氣,抖著大鬍子道:“當然行,兄弟,你叫王超是吧?你等一下,我們沒你那身本事,這就結繩子,跟你走!”
這種餅,除了上次石門蕃贈糧時見過,王夔活這麼大還沒在別處看到過,一般的餅也許別人也會做,但在餅中間穿圓圈的,獨此一家。
王超沒明白為什麼對方看到餅後就態度大變,但終歸是好事,於是連聲催促著動作快點。
石山上連樹都很少,更沒有藤蔓,但難不倒讀書人出身的王夔,他令部下將所有甲冑上的皮束帶都解下來,束帶堅固,本是用來腰間束甲用的,一根有三尺長,幾百根一根套一根的連線起來,足以從山頂懸崖邊垂至地面。
絕處逢生,令人喜出望外,漢州兵被逐一告知嚴禁發聲,就算不慎掉下去摔死都不能哼一聲,以免暴露突圍的意圖,連累所有人都死。
臨行之前,王夔還問了下下山之後,如何過河的問題,王超也不大明白,那陀智沒細說,他只能道:“放心、放心,河邊有人接應,不會誤了事的。”
幾百人過河,靠筏子的話,起碼要上百隻,否則短時間內無法全部渡過去,河面寬闊,萬一被蒙古人發現剩下的人唯有沿著河岸逃命的份,風險很大。
王超這麼說,王夔也不好追問,畢竟人家冒著生命危險過來,還能懷疑嗎。
雨越下越大,漸漸的由小雨變為了中雨,並且藉著偶爾閃過天邊的電光,能發現渾如墨玉的天穹雲層厚似壓頂,看來這場雨將會越來越大。
常言道秋雨如綿,這場雨似乎不僅要綿綿而來,而且還大如磅礴。
雨聲淅瀝,聲聲入耳,沿著皮帶繩子滑下去的漢州兵險象橫生,皮帶粘了水有些光,抓在手裡非常不牢靠,好在大家都是老兵,遇事不亂,沉穩有餘,縱然有危險,卻終於全體順利的下來了。
站在崖底,首先下去的王夔一直把心提在嗓子眼的,高達數十丈的懸崖在黑暗中看上去分外險峻,直到最後一個漢州兵安全的溜下來,他才把心重新放回了胸腔裡。
“妥了!”王超又從前面林子裡轉回來,抹一把臉上的雨水:“跟我走!”
懸崖下又是一片茂密的樹林,蒙古人的帳篷搭建在樹林中的幾處空地裡,巡夜的兵就在營地間來往穿梭,大概覺得宋兵從懸崖上跳下來突圍的可能性不大,他們除了有規律的來回走動之外,沒有別的特別警惕措施。
既然有規律,那就好辦了。
王超帶著幾百名漢州兵,如鬼魅般的在雨地中穿梭,瞅空子無聲無息的鑽了出去,夜色迷茫,漢州兵一個跟著一個,冒雨橫穿叢林。
河邊那奔騰的水聲,已經近在咫尺。
鑽出林子,迎面看到的情景,幾乎讓王夔叫了出來。
一排竹筏橫在江面上,隨著波濤起伏,竹子中空,浮力充分,水流雖急卻穩如泰山,仔細看看,就見每隻竹筏上,都有兩三個石門蕃蠻兵站在上頭。
幾根粗如兒臂的樹藤蔓索凌空橫貫江面,宛如水師們慣常使用的鐵索橫江一般,是用數根長長的樹藤連線拼湊而成,兩頭牢牢的拴在岸邊的大石頭上,每隻竹筏都用繩子捆在藤蔓上,搭成了一座簡易的竹製浮橋,為求穩妥,每隻竹筏都有兩三個石門蕃蠻兵用身體壓住,蠻兵們雙手抓牢藤蔓,腳下踩牢竹筏,盡最大努力讓竹筏穩定。
王夔臉上雨水橫流,他也顧不得去擦了,轉身捺頭就朝王超拜下去,口中道:“王將軍大恩,王夔沒齒難忘,但有……”
“別、別、別,這位將軍,我們別搞這套了,趕快過河,過河之後,什麼都好說!”
王夔點點頭,朝後揮揮手,決然道:“過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