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師道這回露了一手啊,以前沒感覺他膽子有這麼大,這是要跟井神幫光膀子幹仗了啊。
這種猛人,大夥是敬佩的,當然,是精神上的敬佩。
宗師道坐到案頭後面,掃視全場,眾人無人做聲,堂上仿若無人一般寂靜。
視線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慢慢移動,最後移到地下那九個腦袋上去,宗師道的眼皮跳了跳,臉色更加黑了幾分,幾乎要變成紫色了。
“說吧,是誰下的手?”
他拍了一下桌子,驚得眾人一跳,然後疲憊的發問。
官吏們面面相覷,自然無人相認,但腦子裡都在奇怪:這話什麼意思?不是知州大人乾的嗎?
“今早上天剛亮,這九個腦袋就放在門口了。”宗師道努力壓下心中又怕又恨的情緒,將自己的語氣偽裝得如平常一樣:“是哪一位大人這麼能幹?站出來吧!”
他的口氣,外強中乾,傻子都聽得出來不是要表揚人,大家都低著頭,一聲不吭。
“啪!”
驚堂木幾乎要從宗師道手裡飛出去,拍在黃花梨木的案頭上的聲音清脆動人,震得眾人把頭抬了一抬。
“沒人認賬?”宗師道怒不可遏:“這些都是井神幫的人!你們都認識,活活的就被人殺了,如果不是官府中人做的,什麼人又有這本事一夜間殺了他們?”
大家的腦袋又低下去了。
宗師道仔細看著每一個人的反應,放緩語氣,又道:“我知道,李大使遇刺,事關重大,你們有人破案心切,下了狠手,這都是好的。忤逆之徒,人人得而誅之,殺了不是壞事,李大使早晚會興雷霆之勢,一舉破之,宵小江湖敗類,殺了不但無過、反而有功啊,不必藏功了,站出來吧。”
他循循善誘,殷切的看著堂下的人,希望那一個替罪羊趕緊的站出來。
事實讓他失望了,依舊無人應聲。
下面站著的縣尉、主簿、司士、各班班頭、大小都頭,全都如被施了咒一樣閉著嘴巴,活像有人塞住了他們的喉嚨。
宗師道額頭上的青筋漸漸暴起,他有些失望了,如果真不是底下的人乾的,那就完了。
井神幫的厲害在川峽四路婦孺皆知,他作為一州之長,更是清楚,這個幫派本身就是吃血飯起家的,裡面狠角色多如牛毛,平日裡低調行事,童叟無欺,讓人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時不時的還修路鋪橋、濟貧扶弱,博得大量低層亭戶的好感,入其幫者足有十萬之眾,對官府中人也恭恭敬敬,常例錢送個不休,彷彿人獸無害的良善之輩。
但如果有人想動他們的私鹽生意,這幫人就能殺你全家,雞犬不留,再大的官在他們眼裡也算不上什麼,繁衍百年,井神幫早已如大樹成林,足以遮天了。
所以私鹽年年禁,卻越禁越多,越禁越猖獗。
有利可圖,利慾薰心啊。
如果光是這樣,宗師道也可以搏一搏,合州離富順監很遠,井神幫在這邊的勢力要弱一些,傾全州之力對付一個地方幫派,宗師道如果能幹點,也能對付。
但是,井神幫的後面,還站著一尊神啊。
宗師道頭都要炸了,看著下面一幫鵪鶉一樣的屬官,他就來氣,氣運心田,他立馬就想要掀桌子了。
正在這時,石照縣令王學進抬起了頭,朝他說了一句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