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要不是張氏提醒長孫豪,明早兒子要早起,長孫豪會說一個通宵的,也不知道這個粗漢,一輩子加起來說的話有沒有今晚說的多。
進到睡房裡,長孫弘以為二叔也要接著叨叨一番,不料長孫進只是提了一句:“到了那邊,練武可別落下了,回來我要檢查的,懈怠了,你就等著我拿鞭子抽你吧!”就進被窩睡覺了。
躺在床上,快要睡著之前,長孫弘朦朦朧朧的聽到二叔又說了一句:“在城裡,如果有誰欺負你,就給我玩命的還手,打不贏就回來告訴我,二叔替你出頭去!”
頓一頓,他又說:“不要怕,二叔給你頂著呢。”
那一刻,長孫弘雖然只是“嗯”了一聲,其實心中的感動,比得到周夫子的推薦信還更甚。
早晨第一聲雞鳴的時候,張氏就已經準備好了早飯,苒苒炊煙在矇矇亮的天空飄蕩,用米香驅走了夜色昏暗,迎來了天邊燦爛的旭日東昇。
山中的小村在深秋的蕭瑟中醒來,很快的熱鬧起來,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人出來,在天亮時分,聚到了村頭那棵大樹底下。
人們喜氣洋洋,挨挨擠擠,一邊談論著,一邊羨慕著,村裡一下子出了三個去縣學讀書的,好啊,李顯李官人雖然平日裡稅賦催的兇,不過一旦他家裡出了官,那麼給他家做事也並不是什麼壞事,跟著他家,以後子弟聰明的,送去當差,混上個管事之類的,那也發達了啊。
日頭越爬越高,漸漸的跳上了山巔,暖陽照耀大地,把隨著秋風吹落一地的落葉染成了金黃色,村裡的土路上,熙熙攘攘的出來一群人。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李顯大官人,保正長孫豪和李義跟在後面,三人笑容可掬,一邊向道旁的村人們抱拳寒暄,一邊頗有得色的洋溢著喜悅。
後面是一輛馬車,三個穿著嶄新綢緞衣服的紈絝神氣活現的坐在上面,歡欣鼓舞的笑著,不時的站起來鬧一鬧,李文和李武的母親陪坐在旁邊,一個模樣俏麗的婦人,不住的招呼三人小心,不要掉下去了。
在後面,就是長孫弘等一群跟班了,長孫弘和狗子一人揹著一個書箱,混雜其中,這回李顯下了本錢,他在縣城中本有宅院,不但打掃一新,還買了不少新傢俱,隨了好幾個長工過去服侍自己的兒子老婆,連廚子都帶去了。
“犬子不成器,現在才去縣學,讓鄉親們見笑了。”李顯說著假意謙虛的話兒,嘴巴都咧到了耳根,畢竟,這是一件光彩的事。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已經跟槍手談妥了以後寫文章詞稿的價錢,他一直以為,兒子們的能耐今後考個功名不成問題的。
如果知道了,不知是什麼表情。
道旁夾道相送的村民們,看著三個平日裡橫行村中追雞攆狗的小混蛋,百感交集,這三個小兔崽子打不得罵不得,如今終於走了,蒼天有眼啊!
大夥兒歡呼著,把氣氛推向了高潮。
馬車在歡呼聲中漸漸離開了李家村,吱吱嘎嘎的駛向通往縣城的路,後面的村人,不住的揮手,隱隱約約的,似乎有人在喊:“多呆幾年,考不上就別回來。”
李顯因為有其他要事,沒有隨行,長孫家自然也不便跟著去,他們送行到村口,就此停步。
長孫弘揹著書箱,回頭看看一直跟著送自己的父母,揮揮手,堅定的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