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笨拙的兒子辛苦樣子,張氏心痛不已,經常搶走他手中的活計自己去做,待得中午過後,喝水休息時母親就開始攆人了。
“回去讀書習字!這等事娘幹了一輩子,累不倒的,你笨手笨腳的,在這裡反倒礙事。”張氏皺著眉頭佯怒:“讀書人就該有讀書人的樣子,娘知道你孝順,但是村人見了,該笑話我家不懂得珍惜讀書人的,你爹的臉都沒處擱去,夫子聽說了也要生氣,聽話,回去、啊!”
一說到讀書,張氏的態度就無比的強硬,縱然長孫弘軟磨硬泡也無濟於事,再母親的堅持下,長孫弘只得乖乖的離開打穀場,回家去。
曬穀場距離村子,不過半刻鐘的腳程,鄉下人大腳走慣了,一點不覺得遠。不過路雖近,卻畢竟在村子外面,而且要繞過幾個小山崗,沿途丘陵起伏,都是一片片的樹林子。
長孫弘哼著小曲,一邊記掛著山上的少女現在傷情如何了,一邊尋思是不是去把狗子叫上一道上山去看看,這般一路走著,恰逢正午時分,這時間,一般人都忙碌了一上午、坐在陰涼處歇息去了,路上幾乎沒了行人,曲折的村道上,只有長孫弘一人哼哼唧唧的在走路。
前面一個轉彎,後面一處折道,兩個小山包之間,是一段並不十分長的路,路邊都是樹林,是村裡人打柴的好去處,此刻枝繁葉茂,將整條村道遮蔽得安靜陰涼。
幾個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看上去似乎在趕了遠路正在休息,長孫弘低著腦袋在想事情,等看到人的時候,都已經靠得很近了。
“喂,小哥,問你個事!”那幾人當中有人向他喊道,語氣頗為隨意:“快過來。”
長孫弘抬眼一瞧,看到一個穿著藍色對襟布衣、戴方巾幞頭的胖子正在朝自己微笑,話是他說的,胖子雖然沒有李顯那麼肥,卻也有一個大大的肚子,臉上的肉把整個腦袋都擠得圓圓的,揹著一個褡褳,笑容可掬,一看就是某個商行裡面的掌櫃類人物。
聚在他身邊的人有三個,年輕的漢子,都是尋常夥計打扮,短衣麻褲,粗手大腳,身子都很結實,看上去很有力氣的樣子。
總的來說,就是一個掌櫃帶著幾個夥計在歇腳。
他們坐的地方,是長孫弘必經之路的旁邊,所以無論長孫弘聽不聽那胖子的話,他都必須往前走過去。
不過,這窮鄉僻壤的,哪裡來的行商?
長孫弘有些奇怪,一般外面來的貨郎,都是一個人挑著擔子的小本生意,不似這般四五人結隊。而這條路不是通往村裡小碼頭的路,就算有石頭腦袋捨近求遠不在縣城上岸而選擇這邊的商人也不會走到這裡來。
這幾人在這裡做什麼?
走近幾步,眼尖的長孫弘一下看到,幾個夥計打扮的壯漢身邊都倚著朴刀,上的短柄,雪亮雪亮的反射著陽光。
長孫弘心裡“咯噔”了一下,隱隱覺得不妙了,但隔那幾人很近了,跑又跑不了,唯有硬著頭皮迎上去。
“幾位官人,叫小子何事?”長孫弘露出尋常十二歲孩子該有的好奇表情,站定在路上,開口應道。
胖子走過來,在身上掏掏摸摸,摸出一文錢來,半弓著身子,讓自己的臉和長孫弘在同一水平線上,將那文錢在長孫弘臉前面晃了晃,笑著道:“我打聽個事,你答得好,這錢就是你的了。”
胖子炫耀著那枚銅板,以為面前的半大孩子跟鄉下的孩子一個樣,沒見過世面,一文錢足以勾起他們的興趣來,殊不知長孫弘身家早已過百文,一枚銅錢哪裡能讓他興奮得起來。
“呸!還是枚鐵錢!”長孫弘心裡吐了一口口水,大罵道。
腦中卻警惕起來,這時代拿錢逗孩子的,跟後世的金魚佬一樣,鐵定不是好人,難道是人牙子?見老子長得帥想騙了我去賣錢、給有錢女人當面首?
心中所想,表情卻截然相反,面露笑意嘴裡說道:“官人想問什麼?小子知無不言。”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你是本地人,最近在這附近,有沒有看到過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嗯,年紀就跟你差不多大,長得很漂亮。”胖子彎著腰,胖臉上幾乎要因為笑著的緣故擠作一朵肉花來:“唔,應該還受了傷的,走路大概不會方便,你有沒有見過她啊?”
長孫弘的心,猛然的加速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