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我作甚?”狗子迷惑了,放下柴擔子,擦著臉上的汗水,他剛剛負重歸來,一張黝黑的臉在陽光下泛著潮紅,農人本色閃閃發亮。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狗子沒有一個當保正的爹,家裡的田租也沒有被李官人免去,一家人累死累活,就靠著那幾畝佣田過活,當然是不行的,土裡的產出除去田賦,勉強夠一家五口一年的口糧,還是一日兩餐的那種。
所以狗子要搞副業,不過家裡沒有餘錢,沒有本錢去借貸買小豬、小羊之類的牲口,更不可能買到蠶種、紡線之類的東西,他所有的,只有力氣,算來算去,唯有打柴去賣一條路了。
他每天起來,在田裡幫父兄忙碌之後,就上山砍柴,捆紮穩妥,待到一定時日,就挑去逢集市的村莊去賣,那裡人多,總有有錢的人家來採買的,雖然價格低賤,卻總歸能賺來一點錢。
每一文,對狗子來說,都是寶貴的。
於是,當長孫弘掏出那個錢袋,從裡面數出一百文的時候,狗子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這、這是、是、是幹什麼?”因為緊張,狗子的臉色變得煞白,舌頭也大了起來,結結巴巴半天抖不清楚。
“給你的,拿去應付李義那混球。”長孫弘把剩下的錢收起,對狗子說道:“稅不交清,他還會來找事,我爹不是每天都在村裡,萬一被他搶了東西,就不容易要回來了。”
“不是,我、我是、是說,你哪、哪裡來的這麼多錢?”狗子的臉上又多了些汗水,雙手捧著沉甸甸的一百文,口吃越發的嚴重:“給、給、給、給我?”
“沒出息,瞧你那樣!”長孫弘看他身上破爛的麻衣上實在找不到一個可以裝錢的口袋,沒奈何,從身上的褡褳裡掏出裝文房四寶的布袋,把一百文替他裝好,放到他的手裡。
“你、你、你去搶東西了?”狗子眨巴著眼睛,想出來一個最為可能的可能。
“沒有。”長孫弘乾脆的答道:“一個好人給的,你別問了,快拿回去給你爹吧。”
“不行!”狗子毅然決然的道,雙手緊緊的捏著布袋子:“我爹問我這錢哪來的,我說長孫二郎給的,他會打死我的誰會給你這麼多錢?”
長孫弘無奈的嘆口氣,拍拍狗子的肩膀,湊過去低聲道:“好吧,實不相瞞,這是上次賣鹽的錢,我爹讓我先給你一些,鹽沒賣完,賣完了就把剩下你該得的都給你。”
這個解釋方才可信,狗子臉色頓時舒緩了不少,在他看來,販私鹽得來的錢比長孫弘來路不明極有可能是去坑蒙拐騙、偷搶行盜得來的錢要踏實得多,他喜道:“即使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二郎,替我謝謝你爹了。”
長孫弘點點頭,吩咐道:“快些拿回去,別丟了。”
狗子歡快的挑起柴擔子,跑了起來,像一匹喜悅的小馬駒,賓士在村道上,邊跑邊答道:“好咧,丟不了!”
長孫弘站在梧桐樹下,看在狗子的身影在村道上向遠處蹦躂,笑著笑著,突然想起來什麼,高聲喊道:“別忘了,明早來找我,帶上你的水桶!”
遠遠的,狗子沖天上揮了揮手,示意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