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終於出現了。
武承嗣一出現,有認得他的當即便高叫出聲。
這一叫破之後立時群情譁然。臉色惶然的武承嗣將身子緊緊往狄仁傑身後縮去。
目睹此狀,李行周先向狄仁傑看了過去,這位首輔相公當初就是以審案時的明斷無私而名動天下的,此刻有他當面,就是可茲借用來殺武承嗣最好的一把快刀。
唸完詔書之後,狄仁傑就立在配殿前一言不發,眼皮也不知何時耷拉了下來,似是遇到什麼不願見不忍見之事而閉上了眼睛一般。
與此同時,他臉上與脖頸間的面板都褶皺鬆弛的厲害。
簡而言之,此刻的狄仁傑有著說不盡的蒼老疲憊之態。
在李行周的眼中,甚至就連他那標誌性的挺拔腰板似乎也彎了不少。
雖然此刻的狄仁傑實是可資用來殺武承嗣的一把利刀,
但當李行周細睹了他的形容之後,不知為何被莫名生出的悲涼給泡軟了心,
竟是再不忍出言逼這個此時註定是痛苦無比的老人了。
收回目光後,李行週轉身從士兵人群中拉出了被捆的如粽子般的張易之。
他的這個舉動使得配殿前的喧譁漸次安靜下來。
拖著張易之走到狄仁傑等人面前後,李行週一腳將之踹翻在地,而後冷冷聲道:“說”
張易之神情呆滯的將此前在內宮禁衛面前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從武承嗣交代他動手時的威脅利誘到後來行動的細節,竟是無一遺漏。
隨著他的訴說,周遭愈發安靜的落針可聞,狄仁傑眼睛閉的更緊,
武承嗣往狄仁傑身後藏的更深
不等張易之說完,旁邊已有士兵軍士高聲喊殺,一呼百應。殺聲震天。
對此,已經經歷過一遭的張易之只若未聞,等喊殺聲結束之後。
復又接著把該說的悉數說盡。
這時喊殺聲又起。
且是指名道姓要殺張易之與武承嗣。
待這一波喊殺聲小下去之後,李行周向太平公主拱手一禮。
“陛下,武承嗣以子侄弒姑母。以人臣弒君王,忠孝大義盡喪其手,如此喪心病狂之輩,不死待何?俯請我王鈞令,誅此不忠不孝之逆賊以安軍心。以正民心”
以一女子之身被這麼多人注視,太平公主卻沒有半點不適之態。
“若果真做出這等事來,不拘是誰,皆天厭之,天誅之!張易之,你既稱宗室重臣太子殿下指使你弒君。可將出證物來。若是多的沒有,便是片紙寸言亦可”
張易之茫然抬頭。太平公主卻是愈發的和顏悅色,“或者此物機密,你不曾隨身攜帶?無妨,只要你說出一個地處,我便請勤王義師派人去取。證據一至,即刻斬太子殿下於眾軍當面”
“我沒有證據。這等事他又怎會留下證據?”
“沒有證據”太平公主蹙起了好看的遠山眉,愁聲道。
“如此倒是棘手了。太子殿下國之重臣,若擅殺之將置國法朝綱於何地?再則,聖人生前對太子殿下之寵愛可謂天下皆知,這等情形下,太子殿下豈能生出弒君之心?若無明證而先殺之,恐難讓世人服膺哪”
今晚對那五千普通計程車兵而言,抓住張易之並最終殺掉他,這趟進宮勤王之舉也就算能交代過去了,太平公主也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如此。
但對李行周來說,今趟進宮未能阻止武則天被弒已是大失敗,若武承嗣再逃過去,那就是徹頭徹尾的一敗塗地了。
所以,普通計程車兵士兵可以讓,他卻決不能讓。
對此,臉色剛剛平緩下來的武承嗣沒有半點緊張,甚至還帶著無限的恨意譏誚的瞥了李行週一眼。
李行周時刻注意著他,自然看到了這一瞥,也自然明白他這一瞥的意思。
只要太平公主肯庇護他,依舊可以用剛才那一套無明證便不能擅殺國之大臣的說辭作為推脫。
恰如張易之所言,像陰謀毒殺武承嗣這樣的事情,他武承嗣怎麼可能留下明證?
只是他能明白的關節李行周自然也能想到。
李行周只是將手垂放在了太平的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