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想了想,用手背輕輕頂著傘骨往上推,在她微弱的力道下,這柄狂風驟雨都無法撼動的傘終於微微傾斜。
一面後壓,一面抬高。
她稍稍抬眼,最先入目的是凌亂被淋溼成一綹綹的微卷發,記憶中灰不溜秋的粗獷輪廓也隨後露在傘簷下,流浪這麼久實屬正常,五官在大雨洗滌下也沒沖洗乾淨多少。
整體給人的感覺還是和當初那樣,狼狽落魄的毫無故事裡的英雄氣。
只是,對視的那一刻。
男人灰燼般的眼底似有未堙的微弱火光閃過,曾經空無一物的眼神如有實質。
剎那間,雨歇聲止,天地俱靜。
越明珠心跳略快。
“小姐——”
遠處傳來的驚呼聲打破寂靜,是捧珠。
她從坡上狂奔直下幾乎連滑帶撞的闖入兩人之間將他們隔開,像護小雞一樣張著雙臂緊緊把人護在身後。
她疾言厲色:“六爺,我家小姐是佛爺妹妹,還請高抬貴手。”
越明珠一聽知道捧珠這是誤會了,“他是好心借傘給我,沒有惡意。”
“......”
望著六爺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捧珠嚥了咽口水。
她順著小姐肩膀一直摸到校服袖口摸出一點潮氣,仍然心有餘悸:“小姐你前兩天還在咳嗽,咱們還是早點回家喝薑茶驅驅寒吧。”
朦朧細雨依舊。
想起半路被自己扔下的傘,她還在猶豫要不去撿回來,六爺已經將傘柄遞到她跟前,捧珠驚訝抬頭。
看著還在淌水淋雨的男人。
她知道六爺待女學生和善,可那都是傳聞當不得真,以前還有人說二爺心軟,在紅家待過幾年她難道還不清楚其中幾分真幾分假嗎?
捧珠既不放心小姐跟他獨處,又怕多耽誤一會兒讓小姐凍著。
“接著吧。”
越明珠看她也淋了雨,摸著潮溼的衣衫微微皺眉,目光落在傘柄上,睫毛一垂,“有欠有還,沒關係的。”
捧珠緩過神,是啊,一把傘而已反正有佛爺在,想到佛爺想到張家,心下大定,她小心翼翼接過傘柄,“多謝六爺,回去後我自會稟明佛爺今日相助之事。”
捧珠撐著傘,護著小姐一點點退開,黑背老六沒有阻攔,就這樣望著兩人沿坡而上。
中途越明珠還回了頭,隔著千絲萬縷攜風而來的雨線,有道目光始終如一。
捧珠小聲安慰:“小姐別怕,六爺雖然人比較孤僻,但好歹也是九門中人,佛爺面子總要給的,應該只是好心借傘給咱們。”
宿主才不擔心這個。
系統奇怪:【看他剛才那反應,我還以為會像當年一樣死攥著你不放,沒想到這麼輕易就鬆手了。】
越明珠把玩著小金豬。
瓶子裡的魔鬼被關了幾百年會變得反覆無常,可黑背老六不一樣,他沒有被關,他只是困在自己的世界走不出來。
【像他這樣的人兩年時間都熬過去了,時間對他來說沒有意義。】越明珠微微一笑:【他不在乎等待。】
【那他在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