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然眨巴眨巴美目,巧笑嫣然地說道:“哪裡是什麼風景區啊,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鎮子而已。不過,那裡的山光水色,那裡的人文情懷,那裡的一切一切,在我心中,即使比之那些風景區,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哦。最最讓我懷念的,便是那裡的親人,那裡的朋友,那裡清澈的河水,潔白的沙灘,還有那個霸道~唉~不說了!”
說著說著,李悠然美目之中閃過一絲異彩,似乎回憶起了某些人和事;隨即,神色又是一黯,滿臉的唏噓落寞之色。
聽聞”霸道“二字,雖然李悠然意猶未盡,可沈缺的心臟,還是忍不住地一陣緊縮,滿臉的尷尬之色。
想到兒時的那種霸道行為,想到自己那種不可理喻的張狂,想到那個楚楚可憐、淚眼朦朧的小女孩,沈缺宛如吃了一隻蒼蠅般,如鯁在喉,根本不知道如何自處了。
已經大致確認了眼前女孩身份,沈缺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要徹底確認一下,看她是否就是讓自己愧疚了十年的那個女孩;可是,似乎喉嚨被噁心的蒼蠅堵住了,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注意到了沈缺那奇怪莫名的神情,李悠然芳心疑惑,好奇問道:“你怎麼了?生病了嗎?怎麼如此一副奇怪的表情啊?”
沈缺忍不住地抬起雙手,狠狠搓了幾把自己的臉,隨著肌膚摩擦的微微疼痛,這才感覺好了一點。
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沈缺垂下了雙手,死死地盯住了那張恍惚在記憶深處的俏臉,故作平靜地說道:“我沒有事!對了,那個小鎮?”
“哦,你說我的家鄉啊?我的家鄉叫做盤龍鎮,是名隆縣下面的一個小鎮,地圖上看得見的哦。有空的時候,你真的可以去看看。那裡的山,那裡的水,那裡的沙灘,那裡的空氣~~一句話,真的很美喲!”李悠然笑吟吟地說道。
“轟~”
沈缺聽到“盤龍鎮”三個字,終於篤定了眼前女孩的身份,頓時感到晴天一個霹靂,腦袋似乎被炸得轟隆作響,一片空白。
“是她!真的是她!她就是讓我愧疚了十年的那個女孩。冥冥之中,我們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相遇了,我又該怎麼面對她呢?兒時,顧忌自己那所謂的面子,為了在同學面前逞威風,忐忑於同學們的笑話,我竟然霸道無恥地踹了她一腳,讓她在那麼多的同學面前羞辱掃地,顏面頓失,淚水橫流,最終不得不無奈離開自己的家鄉。如果讓她知道了我是誰,那,那~~”想著想著,沈缺竟然不敢再深思下去,滿心的愧疚懊悔之情。
對面的李悠然,看到沈缺臉上陰晴不定,胸膛又急劇起伏不已,似乎心潮澎湃,心中一陣奇怪。
李悠然再次抬起纖纖玉手,輕輕在沈缺面前晃了幾晃,略顯嗔怪地說道:“哎~哎~哎~你在想些什麼呢?怎麼渾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啊?我都告訴你名字了,難道,你就不應該禮尚往來嗎?”
沈缺的目光,隨著那隻潔白玉手晃動著,眼珠毫無焦距,看起來呆傻無比。
強自按捺住心中的那絲苦澀與愧疚,沈缺緊抿嘴唇,不發一言。
“哎~你這個人,到底怎麼一回事啊?我是個姑娘家耶,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還那樣磨磨唧唧的啊?”李悠然貝齒輕咬粉唇,似乎有點生氣了。
沈缺見狀,心思急轉,心虛地瞟了面前人兒一眼,趕緊說道:”沒有,沒有,我叫吳華,很高興認識你!“
沈缺可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告訴眼前人兒,吳華是躺著也中槍,還真是沒準了。
“吳華?嗯,名字還不錯哦。不算好聽,但也絕對不差,中庸啦,中庸啦!”李悠然倏忽一笑,滿意地說道。
沈缺感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水,已然是黏黏糊糊的了,而且,額上微風一吹,也是涼颼颼的,說不出的難受。
為了徹底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緩解一下自己心中的莫名,沈缺陡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呃~那個,李,悠然啊,我有點內急,先去上個廁所,回來再聊吧。”沈缺說完,不待李悠然回答,逃似的向廁所跑去。
扭頭注視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李悠然香腮微微揚起,止不住地低聲喃語道:“這個吳華,怎麼感覺怪怪的呢?嘻嘻~不過,他那撓腦袋的動作,還真是與那個霸道小胖子有點神似~”
想到那個給予了自己恥辱的小男孩,想到自己腰間的創傷後遺症,李悠然忽然黛眉緊蹙,美目之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其中,有憎恨,有緬懷,有屈辱,有茫然,有痛苦,還有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異樣情愫。
輕嘆一聲,緩緩坐正身子,李悠然螓首微仰,靠在了座椅靠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