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晴。北湖中秋波湧起。荊園臨湖的一處小院中,粉牆雅舍,韓謹和楚王在敞軒中下著棋。
楚王二十歲的年紀,身姿修長,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文士衫,文質彬彬。坐在棋盤前,落下一粒黑子,笑道:“先生高才。”
武英殿議事已經開始了。不知道,將要致仕的高尚書按默契推薦晉王沒有。恐怕誰都沒有料到吧?
韓秀才平靜的一笑,道:“王爺過獎。不過是令王爺佔得一些先機。要被立為太子,還需要繼續下功夫。”
楚王微笑著點點頭。
他那位四哥在京中聯絡大臣,又有錦衣衛、內監相助,又在天子面前辦事露臉,春風得意啊!現在呢?哈哈!
門外,自蘇州而來,韓謹的朋友,秀才羅子車,童正言兩人見屋中的情形,對視一笑。子恆遊歷天下數年,如今越來越厲害了。東林一脈,有望透過楚王,重新執掌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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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中,空氣凝固。
從程式上,兵部尚書高國對的話沒有問題。廷議,除了透過官位自動獲得資格的大臣外,天子還可以指定人參加。
但是,高尚書建議天子指定晉王參加,這就實在太犯忌諱。誰知道天子心中怎麼想的?——廢太子之事不遠,天子是否願意現在立太子,大臣們誰都難以把準脈。
雍治天子眼神冷冷的看著面前的高國對,高居於御座之上,冷聲道:“高國對妄測上意,用心險惡,其罪當誅。”
高尚書,年老多病,本來只是打算臨退休前政治投機一把。此時,給天子這句話給嚇的跪下來。免冠叩首,陳情謝罪道:“
陛下,儲君乃國本,宜早定之。自古有嫡立嫡,無嫡立長。臣不敢有私心。唯陛下聖心獨幄。臣辜負聖恩,罪該萬死。望陛下念臣年老,準臣乞骸骨。”
高尚書一番求饒的話,說的武英殿中的群臣心中感慨,贏的了不少同情分——晉王陣營中可憐的炮灰!當然,僅僅是感慨,沒有人會在此時為高尚書求情。
不要把大家都當傻子。也不要把天子當傻子。
雍治天子理都沒理跪著的兵部尚書,問身前的何朔,“何卿?”
何朔行禮,給出解決方案,朗聲道:“陛下春秋鼎盛,臣以為高國對此議大謬,不足為取。陛下念其多年勤於王事,一時糊塗,可準其致仕。”高國對公開為晉王搖旗吶喊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
何大學士為人還是很公允的。雖然,他內心中極其的討厭兩王奪嫡之爭。爭來爭去,令國家空耗。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他得天子信重,執政五到十年便足矣。但凡長期獨攬權柄者,基本都沒好下場。他不想落得這樣的結局。以天子的年紀,太子之爭,與他無關。
雍治天子的殺心還是比較重的。高國對犯了他的忌諱。當即,微微蹙眉。不過,何朔的意見,他需要考慮。
武英殿中便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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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廷議,本來議論大學士人選,誰也沒想到話題轉到太子的人選上。晉王參與朝政,這不就是太子麼?國朝雖然不像明朝那樣將皇子,宗親當豬養。但皇子們亦沒有開府治事的許可權。只有太子需要學習治國理政。
當下雍治天子沉默,思考,朝臣們便等待著天子的決定。
刑部尚書華墨,卻突然意識到,他的機會來了。天下大事,悉決於聖天子!指定誰為武英殿大學士,何朔的意見很重要,但決定權在天子手中。
華墨心中一動,出列,上前,向御座上沉思著的雍治天子說道:“臣以為高國對居心叵測,可追奪出身以來的文字。陛下春秋鼎盛,便是太子之為空懸一段時間又何妨?”
追奪出身以來的文字,對官員而言,是比較重的一種懲罰。換言之,就是踢出讀書人的隊伍。讀書人相應的政治特權,自然是再享受不到的。
類似於,雙開。即開除黨籍(讀書人身份),開除公職(官職)。
所以,武英殿頓時響起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監察御史朱鴻飛立即出聲彈壓,“肅靜!”很明顯,華尚書在明目張膽的逢迎天子。這是很沒有大臣氣節的行為!令人不恥。
華墨絲毫不受周圍的氣氛影響,再道:“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是聖上中饋乏人,宜早定奪。臣以為可晉楊貴妃為皇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