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手,屬於七十二行裡的行當。
我爺爺,就是民間的丹青師傅。
六十年代那會兒,為人畫像手繪丹青的活計沒辦法做,爺爺開始幫人畫遺像。
那時照相是件奢侈的事,這一行當也算是個吃香的行業。
年歲大的老人除了為自己先添置一副棺材,也會提前找畫師畫好遺像。
爺爺跟我講過許多禁忌,比如橫死的人有一股怨氣,遺像不能畫得太像,八分像足矣。畫得太像會讓死者以為自己還活著,怨氣會依附在遺像上。
從此主人家必定雞犬不寧。
我從小跟爺爺學了水墨丹青的本事,聽過一些犯了禁忌惹出的禍事,和大家說一說。
大學畢業後,爺爺回鄉養老,我在城裡替他打理畫館,幫人寄賣,回收一些有價值的字畫。
去年夏天一箇中午,店裡來了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說他老闆出三萬塊錢請我上門畫遺像。
賣玉器的有“玉不過手”的規矩,畫遺像,也有“畫不上門”的禁忌。
遺像畫師從不上門給人畫遺像,除非是死人。
錢是不少,但我怎麼敢破了我祖輩留下的規矩。託詞婉拒了。
那人見我拒絕也沒著急,大咧咧就坐我對面一副死耗的架勢,門口的保鏢把進店的人都轟走了。
我這店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有什麼大生意,索性跟他大眼瞪小眼。
沒多久他掏出手機和人聊微信,我好奇掃他一眼,這一眼剛巧看到他手機螢幕上的一幅圖。
那是一幅《虎嘯山林圖》,筆法蒼勁多半是大師之作。畫的是一隻吊睛白額虎,一雙虎目赤紅,顯得煞氣十足。
那幅圖看起來正是擺在室內的屏擋,我就嘴賤說了一句這幅圖夠兇的。
那人聽罷,抬頭看了我一眼,冷笑一聲,你連上門畫像都不敢,還懂風水?
我六歲就和爺爺學丹青,被這樣的門外漢調侃還真不爽。我指著他手機螢幕上的畫,對他說“我懂的可不止這些,這畫用茶葉水跑過,明顯就有做舊的痕跡。”
那副畫有問題,可是我看到那畫上的落款,覺得很熟悉,但是又看不清。
那人聽了之後就笑了,說,光說不練假把式,要是有能耐就和我去看看,要是說的準,我給你十萬!
開口就是十萬,簡直就是壕無人性。
但是,我更在意的是畫上的落款。考慮了一下,我決定跟他們去看看,先搞清楚那個落款的事情。
我和他們上了車,全程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車外面的風景是越來越偏僻,從高樓林立變成青蔥樹木,一路開到郾城近郊的半梁山,著名的“富人區”。
車停在一座別墅門前,有個中年男人在門口迎接,談吐得體但不乏上位者的威嚴,他介紹自己叫陳淮生,說是我爺爺的老相識。
只是,我的爺爺一輩子都是窮畫師,什麼時候認識這麼富貴的朋友?
他也不直接說畫像的事兒,說小兄弟你對我家那副虎嘯山林圖有興趣?
我點點頭,看來他的手下已經和他說過這事。隨後,他就直接帶我進門。
別墅的大廳很氣派,水晶吊燈還有風格各異的藝術品,而那副《虎嘯山林圖》此時掛在了大廳的中堂位置。
我第一時間過去確認那個落款,可惜這落款不是我想的那樣,但這畫的確是被人用茶葉水做舊,而且,這畫掛在這裡十分邪性。
我對陳淮生說:“這幅畫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陳淮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叫我說說看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