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再吐出這兩個字之候賀北宸就不願意再說什麼了,只是咬了咬自己的唇,習慣性的抿嘴。
那雙空洞木訥的眼睛讓賀北凡看不出哥哥再想些什麼,凡的心裡倒像極的被人不小心打翻的調料盒,五味雜陳。
“她自己給你說的麼?”良久之後,翻無奈的問了一句。“是。”賀北宸的聲音平直而沙啞,不乏一種被揭開傷口的疼痛感。
“那她打算怎麼辦?”賀北凡有些平靜的問道,這個時候,他再怎麼激動也是無濟於事,凡的心裡似乎也很明白這一點,他現在只是擔心賀北宸會不會想不開。
其實,他一再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但最後只會讓傷口潰濫成水,以至於再也沒有癒合的可能性。
“她還能打算怎麼辦?”賀北宸笑了,是一種泛著輕蔑的冷笑,這是他不常表達的情感,即便在賀北凡看來,這樣的他也會有一種莫明的生疏感。
北宸似乎在嘲笑他,又似乎他問了一個傻瓜才會問的問題。這樣陰冷的言語讓北凡產生了一種莫明的反感。
“你恨她嗎?”他悠悠的問了一句,繼而擺弄了一下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他的確需要和他談談心了。
凡可以看出北宸現在很要他,至少,在現在這一刻他是脆弱的。即便他一向會將自己偽裝的很強勢。
“恨。”賀北宸的聲音很低,卻又襯著幾分咬牙切齒的衝動,在那之後,北宸的眼眸顯得有些失神,似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對於母親的感情變的這樣的不堪。
當然,在一段時間以前,他還是愛她的,只是這段時間是都久之前,恐怕連賀北宸自己也不清楚了。
他一向知書達禮,現在卻說出像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卻並不讓賀北凡感到意外,他早就發現北宸的內心是有陰暗面的,他卻將它遮掩的很好。
畢竟,有些東西只能獨自一個人將它藏在心裡,只能在陰暗的角落待著,是見不到光的。
“為什麼?”他望著哥哥那雙複雜的眼睛,似乎還不明白恨意是怎麼一回事,更何況對於一個生他養他的母親,賀北宸不應該心存感激才是,他怎麼會說自己恨他。
“我恨她生我。”賀北宸一字一頓的說道,少年的面頰很冷酷,全然不像這個年績應當有的老成。
“為什麼?”對於這樣冷到極致的話,賀北凡甚至徒生了幾分莫明的害怕。
他不知道和自己一同長大的哥哥,怎麼會有這般可怕的想法。如此下去,賀北凡甚至懷疑,有一天,北宸會恨自己。
“因為我活的不開心,我對於這個世界似乎很難產生一種喜愛,因為我感知到的這個世界是痛苦的。它讓我沮喪,甚至心如死灰。”
北宸頓了頓自己的嗓子,他似乎有些失態了,卻就這般任由自己繼續說下去。
“日復一日的勞作,沒有喘息的灰色一樣的生活,真的糟糕透頂了。”賀北宸越說越激動,眼眸中的淚珠不自控的往下淌。
“我已經16了,但在我的生命中似乎沒有幾件值得開心的事,真的,屈指可數。”賀北宸說著,似乎又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不過這樣的他在賀北凡的眼裡卻格外的讓人心疼。
“那,難道就沒有一些快樂的事嗎?就比如說在爺爺家的那段時光。”賀北凡小心翼翼的問道,只是還沒有等他說完話,哥哥便冷不丁的打段了他。
“也許有吧,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說著又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覺得,你真的很有必要和大媽溝通一下,有些感受你不說,她是不會明白的。”凡見哥哥一臉愁苦的面容,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可能嗎?她是不會明白的。我不只一次的告訴她我厭惡這樣的生活,我很累,我很疼,我很難受,但她從來只會把這些當做我想要偷懶的託辭。"
“更何況,我根本就不企求她能給我多少的溫暖,我只希望她能和同齡人的母親一樣就可以了。若是說,她沒有時間管束我也倒好,我只希望,我可以有一個她不干涉的生活。”他連珠炮似的說完了,繼而那雙眼眸就紅了起來。
“可是,她可能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吧?”賀北凡小心翼翼的冒出一句,又生怕哥哥會生氣一般。
“對,她是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你知道嗎?她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從來都沒有過。”北宸的聲音顫抖著,瘦削的面頰上不經意間滑過了一道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