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板咯吱的響了一下,那隻略顯稚嫩的手將地板上的書撿了起來,繼而略顯緩慢的直起了身。
少年雙手捧起了書,卻一臉的茫然,不明白母親究竟想要做什麼,還沒有再等他思慮些什麼,謝瀾便開口了,“把它放在頭上頂著。”
她的語氣顯得異常的不耐煩,似乎看見賀北宸這個人,都能讓她難受得吃不下去飯。
即便母親的這個要求,看上去很不合禮,甚至有些強人所難,但賀北宸自小便是被管教大的。
他逆來順受的習慣讓他很難去違反謝瀾的命令。
終究是規規矩矩地將那本厚重的教案放在了頭頂,只是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那本教案在少年的頭頂微微晃動了兩下,繼而平穩了下來。
“賀北宸,今天的課你不用上了,就給我站在這裡好好反省。中午飯你不用吃了,午休你也別想休息,就站著行了。”
謝瀾一如既往的下了狠手,只是今天的懲罰實在過於沉重了。要紋絲不動地站在這裡九個小時,即便他可以堅持住,這雙腿估計也廢了。
但由於自己這次周測的疏忽,北宸竟連一句求情的話也不敢說。
少年的那雙眼眸中是他所固有的堅韌,可即便這樣,謝瀾還是不滿意。
“把你的腰桿給我挺直了,按軍姿的要求給我站著。”
她只是動了動嘴皮子,輕輕鬆鬆地吐出的一句話,卻給賀北宸帶來了更加真切的痛苦。
少年的頭頂壓著一本書,本就已經夠吃力了,現在再要將腰桿挺得筆直,這簡直是對他的刻意刁難。
北宸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自己的站姿,奈何頭頂上那本厚厚的教案還是不爭氣的抖動了一下。
“把書給我頂好了,你要是敢掉下來試試。”謝瀾頗為氣憤的撂下了這麼一句,卻讓北宸的心徹底涼了。
對於母親這種棍棒式的教育,他算是深惡痛絕,但又活像一隻被謝瀾親手捏製的木偶,沒有任何的辦法。
“是。”最終還是低低的應了一句,謝瀾卻顯得很釋然,全然沒有把賀北宸的痛苦放在眼裡。
在女人的眼中,這些懲罰也不過是他賀北宸自作自受罷了。他自己對於學業不上心,自然也別想得到她的任何同情。
謝瀾呵斥完了他又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自己的電腦螢幕,雙手在黑色的鍵盤上敲打著,又重新投入了工作狀態。
牆壁上的鐘表,“嘀嗒嘀嗒”一刻不停的走著。對於賀北宸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站了很久,還需要再站多久。
只是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緩緩地向下敞著,漸漸的浸溼了北宸的眉毛,甚至滴落在了他那雙疲倦的眼眸中,蟄得他生疼。
男孩真的很想抹一下臉頰上的汗珠,但是他不敢。在母親的面前,他真的懦弱到了極點,連動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奈何汗水滴落的太多,那雙眼睛實在是睜不開了,便只能緊緊的閉上,只是那唇邊咬得越發的緊了。
雙腿的忍耐力自然也是有限的,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少年的雙腿開始發軟。
母親要求他站得筆挺,所以,他連一點點愉懶的餘地也沒有,只能將自己的腿骨緊繃著,就像一根緊繃的琴絃。
此時,那雙修長的腿開始發麻發軟,就像沒有了任何知覺一般。北宸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他的身軀微微的前後傾倒著。
頭頂的那本厚重的教案自然也跟著賀北宸的動作前後移動著。
奈何,他實在站了太久。即使有強大的忍耐力作為後盾,但人體的身體也有自己的執行規律。
北宸的雙腿已然不受大腦的控制了。他劇烈的前傾了一下,下一秒,頭頂上的教案本失去了支撐,從北宸的頭頂掉落在了地上。
男孩自然感覺到了什麼,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只是那雙浸入了汗水的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只能傻傻地站著。賀北宸指尖的汗水也在順著褲線緩緩地下流。
謝瀾自然也聽到了書本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她側過臉去,全然不顧男孩那蒼白的面色,狠狠的一教鞭就甩在了北宸的胳膊上,讓他一時間多了幾分清醒。
“讓你頂本書你也頂不住是不是?睡著了嗎?把眼睛給我睜開。”她厲聲斥責道,沒有任何的情理可言。賀北宸也痛苦至極,他努力地眨著眸,是一種痠疼的感覺。
“把書撿起來繼續頂著,快點。”令人窒息的辦公室裡是謝瀾一如既往的叫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