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璵璠披著寬鬆的睡衣從臥室走了出來,她呆呆地走到沙發前,卻有種坐臥不安的感覺。
少女有些焦慮地嘆了口氣,繼而準備給北宸打個電話,也不知他究竟怎麼了。
小宇宙熟練地撥了一串號碼,電話那頭卻一直傳來忙音。璵璠似乎有些不甘心,她又繼續打過去。
這一次手機接通了,“喂,北宸,你現在還好嗎?”少女略顯擔憂地問道,誰知電話那頭卻傳來了謝瀾的聲音。
“譚璵璠,你給北宸打電話做什麼?而且,誰讓你這麼叫他的?”女人的聲音太過嚴厲,不由得把小宇宙嚇了一跳。
“哦,那個……”璵璠遲疑了兩秒,忽而又硬氣了起來,“我是找賀北宸的,請您把手機給他。”
接下來,小宇宙便可以聽見電話聽筒傳來的嘈雜聲,“賀北宸,你和譚璵璠走這麼近幹什麼?”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要和差生來往,你又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是不是?”
謝瀾這麼一句數落,小宇宙怔了一下,正打算掛了電話,卻又聽見了北宸的反駁,“您怎麼可以隨便接我電話呢?給我。”
男孩的聲音很是強硬,他脊背上的血痕還在往下滴血,但面容卻顯得平靜了一些。
緊接著便是北宸的搶奪,小宇宙緊緊握著手機,女孩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期待什麼。終於手機聽筒的那頭傳來了聲音。
“喂,璵璠。”是北宸的聲音,不過,聽起來倒有些沙啞。小宇宙竟有種莫名的欣喜,卻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嗯,你還好嗎?”她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我?”由於謝瀾站在自己身旁,賀北宸有一種不必多說的怯懦,猶豫了兩秒之後,他還是沒有告訴她。
“我挺好的呀,什麼事也沒有。”北宸的委屈感如同潮水般令他深深的沉了進去,少年的話悠悠的,聽起來也不免有些傷神。
譚璵璠似乎看出了什麼,但她也沒有直說,“哦,那你,你今天下午還來畫室嗎?”小宇宙小心翼翼地問道。
賀北宸舔了舔唇,似乎在沉思著什麼,“嗯,不去了。璵璠,我現在不太方便,過兩天再句你解釋吧。”
少年的聲音很輕,但在小宇宙聽來都是深入心坎的舒適。
“好。”小宇宙淡淡的應了一句,“那你保重吧,我先掛了。”璵璠說著便按了掛機鍵,但心裡卻有一些莫名的納悶。
但不用多想,小宇宙便知道,北宸一定是被謝瀾訓斥了,不然,不該是這樣冷冷的態度。
北宸結束通話了手機,“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脊背上的血痕讓男孩疼痛難耐,他倒是很想讓母親為自己處理一下傷口,但只是張了張嘴,什麼也不敢說。
倒是謝瀾先開口了,看著兒子那傷痕累累的後背,女人倒是多了幾分反感。
“把衣服穿好了,你光著背在這裡待了多久了?”謝瀾從未吝惜過她的訓斥,這更是讓北宸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如今,他單單站起來都會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痛。即便男孩看不到自己的後背,卻也可以感知到血液在後脊上流淌的感覺。
她已經把他傷到了這般田地,如今卻讓他把衣服披好,著實說的輕描淡寫。
男孩沒有理會母親的要求,而是徑直向自己的書房走去,繼而將房門反鎖上,北宸著實不願再看謝瀾一眼。
他站在書桌前,卻遲遲不敢坐下,他怕疼,真的太怕了。現在一個再過細微的動作都會把他的傷口綻開,讓他再度流血。
而一向心狠的謝瀾卻把這一切歸咎於北宸的自作自受,女人一向奉行棍棒教育,對待自己的親身骨肉則更是如此。
因而,她沒有一點慈愛的表達,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門廳傳來了母親穿高跟鞋的聲音,“我現在要去學校一趟,回來的時候,你應該做完一套英語卷子了。”
接著,還沒有等北宸回答,房門便被重重關上了。那一瞬間,男孩竟然落淚了,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他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的,賀北宸自己也說不明白,母親鞭打他的時候,他沒有哭。
可如今,雖然挺過了責罰,但少年心頭的痛苦卻一點也沒有少。
似乎,他已經許久沒有放聲大哭過了,北宸每回都將自己繃得很緊,他是一個鋼鐵做的人,像眼淚這樣一文不值的東西似乎和他沒有什麼關係。
但現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北宸再也繃不住了,他開始哭,眸中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直往下砸。
但沒過兩秒他又哽咽了,可能是因為男孩哭得太用力,他脊背上方才凝固的血痕又再一次綻開了。
北宸握緊了自己的拳,他疼得呲牙咧嘴,臉頰上的汗珠不斷的往下掉。少年意識到自己不可以再這麼硬撐下去,他必須要做什麼。
可如今他連坐下都顯得這麼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