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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擦地

來到洗手間時,賀北宸實在抑制不住了,他很難受,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但他知道不可以,他並不是一個脆弱的人,更何況因為澤知荀的幾句訓斥而掉眼淚,真的很沒有出息,少年努力地壓抑著,任由那些晶瑩的液體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轉。

他拿起了拖把,放在洗手間的水桶裡泡了一下,之後又將它提了起來。拖把上的水浠瀝嘩啦地往下淌,但賀北宸又實在沒有心情去將它擠幹。此時的他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飯廳裡母親的笑聲,繼而便是澤知荀那令人厭惡的聲音,“瀾瀾,怎麼樣,味道不錯吧。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可是你上學的時候最喜歡吃的菜了。”賀北宸不看他都知道,男人的那張臉一定是笑的。

其實這並沒有什麼,每個人都應該去追尋自己的幸福。而母親的選擇對於她自己來說顯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在母親和澤知荀在一起後,賀北宸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她開心了不少。可錯就錯在,北宸實在過不去心裡的這道坎,或許,是自己太過自私的緣故吧。這麼想著,少年的心裡還不由得好受了一些。若是接受不了,倒也不必再強求自己什麼,現在的他,只是這個家的局外人,而他要做的,便是將地板拖乾淨之後,搬著自己的書箱離開。

就這麼想著,北宸發覺自己也沒有什麼可置氣的,他的時間自然是寶貴的,也不願意因為這樣的爛事再糾纏下去,現在這般痛苦的狀態更是令他感到討厭,這一點也不像他賀北宸的作風,即便男孩的肩膀仍處於一種痠疼的狀態,他也沒有留給自己更多的休息時間,索性,速戰速決,賀北宸拎著溼漉漉的拖把就向洗手間的外面走去。

他這樣一副吊著臉的樣子倒引起了澤知荀的注意,男人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只是嘴裡還咀嚼著豬排,因而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你吊著張臉給誰看呢?把我的地板踩髒了,你還有理了是不是?”澤知荀越是無理,賀北宸就越不打算搭理他。少年對於澤知荀這樣一副惡毒的態度也是見怪不怪了,他默然無語,也算一種沉默的反抗吧。手中的拖把卻沒有停下來,男孩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地板上的汙漬,即便顯得不那麼明顯,但澤知荀雞蛋裡挑骨頭,北宸也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的沉默卻引起了澤知荀十足的反感。

見少年緊咬嘴唇的模樣就知道,他還是不服氣,“我和你說話呢,你聽到了沒有?真是的,掉個臉也不知道給誰看呢。”澤知荀越發的惱火,他似乎就想看見賀北宸生氣的樣子。可此時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北宸不說話,既不順從也不反抗,這甚至讓澤知荀感到了一種無力。賀北宸這般的倔強,竟讓澤知荀不知該怎麼對他下手。

無論男人怎麼的憤怒,賀北宸還是自顧自地拖著地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樣的一副態度讓澤知荀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男人騰地一下從飯桌前站了起來。見澤知荀這般惱怒的舉動,謝瀾便一下子慌了神,女人的那雙眼眸中充滿了焦慮,“知荀,你別生氣知荀,你冷靜一下。”謝瀾說著便是去拽丈夫的衣袖。可是已經太遲了,澤知荀已然邁著自己的大步向站在門廳前的賀北宸走去,那副架勢不知要用多麼狠毒的語言去訓斥他。

可令男人感到意外的是,賀北宸頗為理直氣壯,少年略顯漫不經心地抬起了頭,那雙眼眸就絲毫不躲避地與自己對視著,那本該澄澈的眸中摻雜著些許的厭惡,或許還有一些複雜的情感,卻看不出一星半點的畏懼。這一次還沒有等澤知荀說話,賀北宸便先開口了,“您沒有必要這麼看著我。”賀北宸撇了撇嘴,那張受傷的臉頰溢滿了不屑,“我把您的地板拖乾淨了,我就走。”少年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又刻意地將“您的”這兩個字說得很重,即便語氣很強硬,但少年的言語又不失分寸。

這竟讓站在一旁高高大大的男人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賀北宸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硬氣了,竟怔得澤知荀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了,良久之後,男人仍然有一些氣不過的樣子,澤知荀的那雙濃眉又高挑了起來,“行,那你就給我拖乾淨了。”他的嗓子又提高了幾個分貝,“拖不乾淨,你就別想走。”男人生氣歸生氣,賀北宸卻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少年本就是個認真細緻的人,手中的拖把很明顯已經將地板擦拭得很乾淨了,賀北宸自認為沒有什麼問題。澤知荀要給他臉色看,但他賀北宸亦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主,若是男人太過分觸及到了他的底線,北宸發怒時也不是誰都可以擔待得了的。

“好了。”賀北宸淡淡地說了一句,看也沒看澤知荀一眼,便拎著手中的拖把向新房的洗手間走去,少年的動作很是散慢,自認為也沒有什麼緊張的必要。但他還是太天真了,或者說,他還是不夠了解澤知荀的性子,即便他做的再好,澤知荀也總會挑出少年的不是來。因而北宸剛剛轉過身還沒有走上幾步,男人蠻橫傲慢的聲音又再度灌入了他的耳朵,“賀北宸,你過來,你看你拖得什麼?這麼點小活你都不會幹嗎?”澤知荀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這讓賀北宸也確實好奇,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少年又再次轉過身來,那雙深沉的眼眸中並沒有什麼怒色,似乎,他已經並不在意澤知荀會說些什麼了。只是,他真的很好奇,這個男人還會挑出什麼茬來,澤知荀是在沒事找事,賀北宸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您說吧。怎麼了?我哪裡沒有做好?”少年的語氣很平和,一向的彬彬有禮,他一直是一個有分度的人,即便站在自己面前的澤知荀並沒有一個做長輩的樣子,但賀北宸也只是恰到好處的禮貌而已。

“怎麼了?你自己看你拖的地。”澤知荀卻並沒有把賀北宸的禮貌放在眼裡,在男人的心裡這個毛頭小子也僅僅是看在謝瀾的面子上對自己恭敬而已,本質上,和逢場作戲沒有什麼區別。事實也確實如此,但那又怎麼樣,畢竟這個時候的賀北宸還是願意演的,但澤知荀卻一點也不自知。男人用手指著自己家新鋪的地板,真是高貴。

但賀北宸豈是個善茬,若是沒有做好的事他或許還會覺得心虛,但現在事情顯然不是這樣的,他的確盡己所能將它做好了,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卻還在數落著他的不是,這著實讓賀北宸感到心煩,“什麼意思?您說說,我地拖得怎麼了?”少年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不耐煩,若不是看在澤知荀是自己法律上的父親,他早就有對他大打出手的衝動。

“你還有臉問我。”男人的整張臉都是陰的,“你看看,地板上都是水,你拖得什麼地?”這一次澤知荀並沒有說錯,在門廳吊燈的照射下的確可以看見地板上些許的水珠。賀北宸動了動自己的唇,似乎想要說什麼。少年的眼眸定格在那一塊塊地板上,賀北宸怎麼也不會想到男人會拿地板上的水漬大做文章,“嗯。”北宸的語氣略顯平和了一些,“地板我拖得很乾淨了,只是有些水印而已,過一會兒就幹了。”少年的話語很輕,他不願意再和澤知荀糾纏下去,索性小事化了。奈何,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並不是這麼認為的。

澤知荀的語氣中更是帶著一種強有力而無法拒絕的力量,“去,拿幹抹布給我擦乾淨再說。”男人的言語很是剛硬,但在賀北宸的眼中亦不過是多此一舉,少年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看沒有這個必要了吧,再過一會兒,地板就自己幹了。”他高昂的臉龐溢滿了不屑,賀北宸著實想不明白,澤知荀這麼折騰自己究竟是圖了什麼,是為了那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感?

見賀北宸這副無動於衷的樣子,謝瀾倒是十足的著急,作為妻子而言她自然不想惹自己的丈夫生氣。但女人卻忘了,她也是一個母親,但此時的她並不在意北宸的感受,只是一味地討好澤知荀,這頓飯自然也無心吃了,盤子裡的小豬排被女人咬了一口便撂在了那,“北宸,你怎麼和你爸說話的。”謝瀾說著嗓音又不由得高了一個層次,“他讓你擦,你就擦唄,還傻愣在那幹什麼。”她的眉頭微微地皺起,像是對賀北宸這樣一副狀態非常的不滿。

“怎麼和我爸說話的?”少年嘴中重複著謝瀾的話,他顯然有些氣不過,繼而眼眶有些泛紅,“我說了,我是不會認這個爸的。”賀北宸的語氣很絕決,但也的確如此,無論怎樣,他的心裡就是過不了這個坎,“再說了,為什麼要讓我擦,再過兩分鐘地板就自己幹了。”北宸怒吼著,彷彿使出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此時的他就像一頭受傷的小獸。

但賀北宸的做法顯然讓謝瀾特別的沒面子,再看看她丈夫那張充斥著怒色的臉,女人似乎不得不去做些什麼來緩解這個僵局。謝瀾咬了咬自己的唇,下一秒,她便自新房的洗手間走去。不多時,謝瀾走了出來,那隻白皙的手中很自然地握了一塊幹抹布,賀北宸自然明白母親的意思,但她下一秒的舉動還是足夠讓少年寒心。

在那一瞬間,謝瀾並沒有顧及任何情面地將手中的幹抹布甩在了賀北宸的臉上。少年並沒有躲閃也沒有去接,只是在抹布接觸到男孩受傷的面頰時,他有了一種輕微的痛感。但在這之後,那塊被甩在臉上的幹抹布便掉落在了地板上。

賀北宸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表情,他仍然筆挺地站著,那閃亮的眸光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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