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所以你就一個人住?”譚璵璠不失驚訝地張了張嘴,她越發的不明白麵前的男孩在想些什麼,不過北宸那微皺的眉頭著實讓小宇宙感到心疼,“這樣不好吧。”璵璠撇了撇嘴,北宸的決定讓她感到很是不安。
“這有什麼不好的。”少年的語氣卻很冷漠,看得出,他對於這件事情已經思慮很久了,自然也不會因為譚璵璠的一兩句言語而改變自己的想法,“你讓我和男人住在一起還不如殺了我。”賀北宸的聲音很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
“可是……”譚璵璠卻為他而感到焦急,“可是,你為什麼就不能試著接受他呢。”少女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畢竟,你的母親已經和他定婚了,從法律上來說,你們也是一家人了,如果你一個人住的話,怕是……”小宇宙還是個識大體的姑娘,他總覺得北宸這麼做有失妥當,但對於男孩的家事,她也不好過問太多,因而閉上了嘴。
“沒什麼可怕的。”還沒有等譚璵璠說完話,賀北宸就打斷了她,他顯然不願意小宇宙再討論這個話題,眼眸中的神情也變得異常的冰冷,“我已經決定好了,璵璠,你就不用再勸我了。”男孩清了清嗓子,他已經走到了舊房的門口,想來今天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家吧,不過這倒沒有什麼,他賀北宸也總會習慣這樣的生活,因而那一張略顯稚嫩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我回家了。”賀北宸說著略顯淡默地衝璵璠擺了擺手。
“嗯。”少女望著北宸的臉心不在焉地笑了,賀北宸終究是賀北宸,他還是和自己想的一樣固執,想要扭轉他的想法真是不簡單,北宸已經向單元門樓口走去,而小宇宙立於晚風中,卻一直望著少年的背影,她真的希望有一天,北宸可以不那麼的倔強,因為有的時候,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心疼他。
北宸肩上的書包越發的沉重了,竟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那痠疼的雙肩和他心中的落寞相比,又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這樣的時候,他總是會想到璵璠,小宇宙真的是上天派到他身邊的天使,每當他難過時,總會想起她嘴角的笑意,心裡不免會舒服一些。男孩已經走到了家門口,樓道里是一片漆黑,想想也是,天色這麼晚了,鄰居若還沒有休息才怪。他想著,又不由得跺了跺腳,樓道里的應聲燈亮了。
以往這個時候,賀北宸總是會覺得很為難。回家這件事對於北宸來說是著實的痛苦,但很顯然,今天是個例外,既然這是他一個人的住所,他自然也不用將澤知荀放在心上。少年有些麻利地從校服的褲兜裡掏出了家門的鑰匙,繼而輕輕地轉動了一下門鎖。天色已晚,賀北宸不由得打了一個哈欠,但當房門開啟的那一刻,令賀北宸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少年的眼眸不由得瞪大了一些,真是奇怪,自家的燈怎麼會亮著,今早出門的時候,北宸還專門檢查了一下家中的電器,現在真是見鬼。北宸想著下意識地向自家的門廳望去,奈何門廳的燈還亮著,但沙發上卻一個人也沒有。正在這時,從臥室傳來的腳步聲又引起了賀北宸的注意。
只見謝瀾套著她鬆垮的睡衣,披頭散髮地從裡屋走了出來,女人白皙的腳上還踢踏著那雙白色的人字拖,她這副架勢倒讓賀北宸不由得嚇了一跳,“您,您怎麼在這兒?”少年的眼眸中充滿了懷疑,但又在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只是,那原本受傷的臉頰在此刻看起來更加嚴肅了,他的鼻息開始有些不均勻了,但與他相反,謝瀾卻很平靜,似乎,她早就想到了自己寶貝兒子是這樣一副態度。
“怎麼了?這是我家,我想來還需要你批准嗎?”女人略顯粗暴地撩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即便在澤知荀的面前她謝瀾不過是一個嬌小的女人,但在賀北宸的面前,謝瀾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勢,她必定要維繫著她當母親的尊嚴,也只有這樣,賀北宸才會一直順從著她。但謝瀾又哪裡知道,北宸的忍耐也是有限度。
賀北宸自然沒有想到母親會這樣對自己說話,但對於謝瀾這樣的辦事方式,少年也早就見怪不怪了,“對,沒錯,這是您的家。”賀北宸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看得出,他對於謝瀾並不是那麼的歡迎,繼而話鋒一轉,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度,“但既然澤知荀已經為您置辦新家了,您更應該早點搬過去才是。”北宸幾乎沒有這樣同自己的母親說過話,這自然而然地引起了謝瀾的反感,面前的少年在女人的眼中也越發的沒有了樣子。
“賀北宸,這就是你和我說話的態度嗎?”謝瀾心中原本對兒子的那種愧疚感在此刻被少年的話激得一點也不剩,“我兩天沒有管你,你就一點規矩也不懂了是嗎?”謝瀾的聲音很高,一如往常對北宸的嚴厲,但現在的少年對於這個家早就心灰意冷,對於母親以往那苛刻的規矩,北宸已然不願再去遵守。
“規矩。您和我談規矩?”賀北宸的嘴角不由得冒出了一抹冷笑,“我不知您怎麼會冒出這樣兩個字。”賀北宸覺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謝瀾真是可笑至極,“您都已經再婚了,還有必要和我談規矩嗎?”北宸的語氣很冷,男孩的嘴唇都在顫抖,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心寒,這讓一向強勢的母親竟然語塞了,謝瀾自知理虧,因而顯得很心虛。面前的男孩越發的叛逆了,這著實讓謝瀾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對,沒錯。”良久之後,謝瀾像是想明白了,女人總算對自己的兒子開了口,“我承認,自從,我再婚了之後,便疏於對你的管教,但這也不足以成為你目無尊長的理由。”謝瀾的表情很凝重,更有一種北宸看不出的苦楚,“今天,就算了,我不想和你計較這麼多。”女人的話很輕,卻著實值得少年深思。她謝瀾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賀北宸再清楚不過了,一向強勢的她會不和自己計較,這真是一個笑話,“您什麼意思?”賀北宸也是一個聰明人,少年的眼眸中立刻透露出了貓眼般的警惕,他察覺到了母親今天回到他們的舊家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對於兒子的這樣一副態度,謝瀾倒顯得漫不經心,“宸宸,我是你媽,你不用這麼緊張,來,過來坐。”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說著指了指自己身旁,示意賀北宸坐到自己的身邊來,她這樣過於輕柔的動作顯然超出了少年的預期,他自然也不會接受母親無來由的好意。實際上,在謝瀾的面前他還是更習慣站著的。
雖然謝瀾讓他坐,但賀北宸卻覺得很彆扭,“不用了。”他的聲音很冷漠,這些年來賀北宸對於母愛的感知實在是少之又少,所以,現在他不領謝瀾的情也很正常,但正因為如此,對於這個強勢的女人他又顯得這些敬畏,到現在為止,北宸仍然站得筆挺。或許,這是他的正常狀態吧,而那雙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謝瀾,沒有絲毫的表情可言。而謝瀾呢,見兒子這副模樣,她也不願意強求。
“那好吧,如果你願意站的話,那你就站那吧。”謝瀾的語氣也是冰冷的,實際上,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對賀北宸解釋什麼,她謝瀾選擇和誰走過後半生是她自己的選擇,這一點賀北宸自然無權參與。再說北宸現在的年齡也不小了,他也應該理解自己才是,這樣想著,謝瀾原有的愧疚感也被削弱了一大半。賀北宸自然也不想聽謝瀾多囉嗦什麼,對於女人今天來這的意圖,北宸也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因而還是覺得自己和她開啟天窗,說亮話比較好。
“您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賀北宸站在那裡開始有了一些不耐煩,少年在學校已經疲倦了一天,他現在顯然也沒有那麼好的脾氣再和謝瀾周旋下去,他目視前方,看也不願看母親一眼,“如果您今天來是想讓我搬到新家去,那就算了。”北宸的語氣顯得很是絕決,但若是讓他和那個男人同處於一個屋簷下他顯然是做不到。謝瀾對於賀北宸的話更是驚慌,這樣犀利的語言,顯然讓女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宸宸,你搬到新家不好嗎?”謝瀾的嘴角很無奈地撇了撇,她開始使起自己的軟功夫,明知道賀北宸是不會答應的,但謝瀾就是謝瀾,她就不相信自己說服不了他,“你說吧,新房子你也看了,還是一個帶花園的二屋小別墅,多好呀,離學校又不遠……”說起澤知荀為自己安置的新家,謝瀾就開始了她的喋喋不休,這倒更讓賀北宸厭惡,不成想,這個男人才追求自己的母親幾天呀,竟讓她這般牽腸掛肚。
木訥的北宸自然不知道,澤知荀已經愛慕自己母親很久了,兩個人是大學同學,他卻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夠了,您不用再說了。”少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既然那個男人為您佈置的新家這麼好,那您就更應該踏踏實實地住在那裡了,至於我。”北宸說著又不經意地露出了一絲苦笑,“我是不會走的,這是我的家,而你們的新家再好,也不屬於我。”少年的話很輕,卻顯得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