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北宸卻躺在被窩裡,沒有任何要醒來的意思,少女擔憂地摸了摸男孩的額頭,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的嚴肅,既而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賀北宸很平靜地躺在那裡,只是受傷的臉頰上還帶著泥漬,看上去狼狽致極。
“怎麼樣?他好些了嗎?”晏桉頗為擔心地問道,每過半個小時,他都會問璵璠相同的問題,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如既往的否定。譚璵璠搖了搖頭,少女的髮絲在此時看起來異常的凌亂,她的嘴唇已然沒有了什麼血色。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希望躺在病床的人是她自己。
“你是在哪兒發現他的?”胖桉不由得有些好奇,他望著賀北宸那張沾滿了汙漬的臉,顯然不明白事情是怎麼一回事,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心。桉子的臉微微地側向璵璠,她也像得了一場大病似的,看上去很憔悴。
“唉,別提了。”小宇宙嘆了一口氣,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璵璠實在需要讓自己先平靜一下,幾秒之後,少女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我看見他的時候。”小宇宙說著又無奈地搖搖頭,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告訴自己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但又實在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那種苦楚,“桉子,他整個人倒在街上。”璵璠說到這裡便顯得更加激動了,“他,他渾身都是泥水,那校服……”說到這裡,譚璵璠覺得自己再也說不下去了,她那隻雙皙的手捂著自己的嘴小聲地抽噎。
這讓坐在一旁的胖桉有些無所適從,他還從未見小宇宙哭得這麼傷心過,而晏桉呢也是個柔軟心腸,他最見不得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桉子慌忙翻找起自己的褲兜,從裡面掏出了一包紙巾,他用微胖的手指抽出了一張遞到了小宇宙面前。
“璵璠,你別哭了。”胖桉好心地勸慰道,“這不是。”他想了想又繼續說道,“北宸只是發燒而已,沒有什麼大礙的。”此時的他顯得笨嘴拙舌,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好。見看看掛著點滴的賀北宸,他更是感到一陣心慌。
“可,可他到現在都沒有退燒呀。”一向以樂天派著稱的譚璵璠,此時卻顯得沮喪無比,“桉子,你說,你說他已經燒了這麼長時間了,怎麼,不見一點退呀?”璵璠並沒有去接胖桉手中的紙巾,而是任由眼中的淚不斷地向下淌。
“璵璠,你別擔心了。”見小宇宙這副淚眼汪汪的樣子,胖桉感覺自己的心裡就像貓抓的一樣難受,“可能,北宸真的是凍了很久,所以並不那麼容易退燒吧。”他自顧自地揣測道,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已經在北宸的病床邊坐了幾個小時了,可至今也不見他好。
“哎,我就想不明白了。”譚璵璠用手撐著額頭,是顯而易見的哭腔,“你說,桉。要是我今天沒有看見他會怎麼樣?那他是不是現在還在街上躺著呢?”璵璠一想起北宸躺在泥水裡的樣子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心塞,眼眸中的神情是黯淡的,怎麼也提不起來精神。
“可能。”晏桉原本想要安慰她,卻又發覺譚璵璠的推測不無道理,“嗯。”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或許,也會有好心人把他送到醫院吧。”最終桉子還是艱難地舔了舔嘴唇,有些牽強地說道。但又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太過荒唐,隨即閉上了嘴。
譚璵璠沉默了,她哭得有些頭疼,“我就不明白了。”少女的語氣中包含著幾分憤怒,“你說,北宸到底做錯了什麼,謝瀾要這麼折磨他?”她的淚很苦,順著眼角劃過臉頰滴落在少女的鎖骨。她每一個問題都會讓晏桉感到無比的為難,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可能……”胖桉只是說了兩個字,卻不知道該如何順下去,氣氛又僵住了。“可能,是因為宸沒有達到她的要求吧。”他撇了撇嘴,很是無奈地猜測道。“但,這女魔頭也太狠心了吧。昨晚雨下得這麼大,再怎麼樣也不應該讓北宸出去淋雨呀。更何況,還是整整一夜,他肯定會病倒的。”晏桉只顧傾吐著自己的不滿,卻沒發現譚璵璠的心情更糟糕了。女孩開始控制不住自己地嘆氣。桉子不成想放在自己心坎的話反倒起了添油加醋的效果。他開始後悔,但已經無濟於事了,小宇宙的怨氣像是要全部爆發出來,“她怎麼能這樣呢?一點分寸都不懂嗎?就算北宸不是她的親身骨肉,她也該有一絲的憐憫呀。更何況……”譚璵璠說到這裡實在難再說下去。
但卻被晏桉一句話道破了天機,“可能,就因為北宸是她的親身骨肉吧,所以,她才會這麼肆無忌憚。畢竟,母子之間沒有隔夜愁。更何況北宸這個人又很大度,對於謝瀾他也一向採取隱忍的態度。所以,她才會這麼沒有分寸。”桉子平時看上去愣頭愣腦的,卻把謝瀾分析得入木三分。但在譚璵璠的眼裡謝瀾就不只這麼一點過錯了,這個女人著實罪大惡極,“真是給臉不要臉。”她惡狠狠地說道,晏桉從未見過小宇宙說如此刻薄的話,今天頭一次聽,見少女嘟著小嘴的樣子倒覺得有些俏皮,但他又察覺到璵璠此時的憤怒,便什麼也不敢說。
他們正說得起勁,一直躺在病床上的賀北宸卻有了一點小小的動靜,男孩張了張嘴,像是在說些什麼。“北宸,你怎麼了?”譚璵璠慌忙將耳朵側了過去,晏桉粗心大意,他並沒有發覺有什麼不對,所以面對小宇宙的舉止,他顯得一頭霧水。見胖桉一臉懵圈的架勢,璵璠卻很是急切的樣子,“他好像說話了。”璵璠淡淡地說道,又將自己的身子湊得更近了一些。
“水,水。”賀北宸的薄唇微微動了動,他的聲音很是細微,可璵璠卻聽得一清二楚。下一秒,少女便按捺不住了,她匆匆忙忙地向病房外走去。晏桉倒一臉的疑惑,“璵璠,你幹什麼去?”可譚璵璠根本無暇理會他的問題,她大步流星地向電梯間走去,那映入眼簾的卻是烏泱泱的一大群人,小宇宙的心在胸腔裡“呯呯”直跳,她看上去很是著急。終於,璵璠像是想明白了,她瘋了一般地像樓梯口衝去,正趕上端著吊瓶的護士。慌亂之中,譚璵璠自然顧不了這麼多,便直直地撞了上去,年輕的小護士也沒有任何的防備,手中端著的玻璃吊瓶被璵璠撞翻在地。玻璃瓶“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裡面的藥水濺在了樓梯上。
“哦,對不起。”小宇宙也只是一句簡略的道歉,便一溜煙沒有了蹤影,只留下年輕的小護士還站在樓梯上看著那一堆碎片發呆,她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與此同時,晏桉一臉愁苦地坐在北宸的病床旁邊。北宸的眉頭微皺,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只是那略微泛白的嘴唇還在不安分地說些什麼,但賀北宸的聲音實在太小,桉在趴在一旁聽了許久,也沒有聽出來個所以然來。男孩用白胖的手輕輕地撫在北宸的額頭,燙,還是很燙,這可如何是好。璵璠卻是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胖桉也下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
他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正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猛的一下推開了,晏桉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璵璠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女孩的額頭上泛起一層細細的汗珠。看上去很是匆忙,那隻白皙的手中還握著一瓶礦泉水。胖桉張了張嘴正想要問什麼,譚璵璠卻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女孩徑直走向病床前的男孩,隨即彎下腰來。璵璠擰開了瓶蓋,她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看了看水中的礦泉水瓶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下一秒,小宇宙蹲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將塑膠瓶中的純淨水往小小的瓶蓋裡傾倒。胖桉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驚擾到璵璠。少女更是小心,生怕將瓶中的水倒在了外面。終於,璵璠完成了第一步,那些細小的水珠積滿了小小的瓶蓋,小宇宙緩緩地站了起來,手中的那個小瓶蓋端得很是平穩,她又和他靠近了一些。
璵璠凝望著少年的臉,那一張臉並不帥氣,甚至佈滿了泥汙,但卻讓女孩那麼的喜歡。無論他是微笑的,哭泣的,璵璠都喜歡。即便有一天他失去了身上的光環,甚至變得狼狽不堪,在璵璠的心裡,北宸永遠都是最耀眼的那一個。他是她的少年,他一定會好起來。這麼想著,璵璠又有了一些活力,她的腰又半彎了下去,將礦泉水的瓶蓋送到了少年的嘴角,那張嘴上有傷,所以小宇宙便更加的用心。
小瓶蓋裡的水珠順著北宸的嘴角流進了他的喉嚨了,讓他忽而產生了一種知覺。璵璠喂完他後又輕輕地將瓶蓋挪開,女孩直起腰來,默默地望著他。胖桉的那雙眼睛更像定在了病床上一般,他望著少年的臉,等待他甦醒過來。北宸忽而有了一些知覺,只是頭還是很疼,他眉頭緊鎖著,一雙眼睛掙扎著想要睜開。
“北宸,你還好嗎?”璵璠的聲音輕柔而充滿了心疼了,下一秒令胖桉覺得尷尬的事情發生了。小宇宙抓起北宸的手,她白皙的手指在上面撫摸著,溢滿了愛意,“你不用著急睜眼,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陪你。”
賀北宸隱隱約約地聽見了璵璠的話,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少年的眼眸還顧不得睜開,一滴晶瑩的淚珠卻順著他的鼻翼流下。漸漸,北宸有了一些清醒,既而睜開了眼睛,他看見自己心愛的她眼眶微紅的望著他,床邊還生著他最好的哥們。
“你總算醒過來了。”璵璠激動得竟有一些哽咽,“你說你怎麼這麼傻,好端端的淋什麼雨,這麼糟蹋自己。”她頗為心疼地埋怨道,晏桉也坐在床邊對他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北宸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張嚴肅的臉上泛起一絲久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