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推薦配合 快捷鍵[F11] 進入全屏沉浸式閱讀)

設定X

180 驅逐

漆黑的夜,雨水拍打著窗欞發出霹靂啪啦的響聲,沒有星星的夜晚,冷風呼嘯。書房的燈還亮著,少年伏在課桌上,雙眸微閉,呼吸均勻而持續。臉頰微腫,卻看上去很平靜。略顯稚嫩的右手中還握著那隻黑色的水性筆,習題捲上出現了幾道劃痕,左胳膊在課桌上舒展著。北宸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很享受這樣的時光,他實在太累了,也太忙,忙碌到睡下了一個好覺,但這一切對他來說都習以為常。這樣想來,趴在課桌上睡一宿也沒什麼,至少,他可以多睡一會兒。

客廳裡,茶几上謝瀾正和澤知荀討論著他們的婚事,外面的雨很大,客廳的窗戶不停地作響,但這些一點也影響不了他們的興致,兩個人談得很是投機,但這一切熟睡中的賀北宸自然不知道。“你聽我說瀾瀾,希爾頓大酒店可是上氣派的,我們要是舉辦婚禮呀,就要找一個氣派上檔次的地方,到時候擺上他幾十桌把親朋好友都叫來,也讓他們飽個口福。”澤知荀越說越激動,不由得喜上眉梢。

“知荀,我也覺得這家酒店不錯。”謝瀾似乎很贊同未婚夫的說法,女人抿了抿唇又面露難色,“可是,我們辦不了幾十桌吧。”她看著澤知荀的目光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這邊,幾乎沒有什麼親戚,同事朋友嘛倒是有幾個,但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再婚了。”謝瀾說著頭低了下去,顯得很猶豫。

“這有什麼?”澤知荀倒不以為然,相反,他對謝瀾這副猶豫的樣子很是不解,他皺了皺眉,語氣中略帶些不滿,“瀾瀾,我們倆結婚的事情有什麼不能告訴他們的。二婚又怎麼了?我們光明磊落的,怕誰在背後指點呀。”男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絲毫不在意外界對他們的看法,對於謝瀾的怯懦他更是顯得不屑。

“那,好吧。”與其說是應和,倒不如說謝瀾經過強烈的思想鬥爭才勉強答應了,“可是。”女人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你說,用不用叫賀黎來呀?”謝瀾實在是困惑,不得以才將這個問題拋給了澤知荀,想來,他們四個人之前是大學最好的夥伴,後來各奔東西了,這幾年的時光也改變了他們許多,現在冷漠刻薄的賀黎便是最好的例子。

澤知荀的神情忽而變得嚴肅了,男人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思忖了許久之後,他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叫他,叫他幹什麼呀?”他說著倒顯得有些氣憤,“瀾瀾,賀黎他早就變了。你別在想他了好嗎?難道,他對你的傷害還不夠大嗎?當初,他和你在酒店的那個晚上……”男人說到這裡,卻被謝瀾慌忙地抓住了手,女人幾乎用哀求的目光望著他,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

“知荀,我求求你,你別說了,讓北宸聽見不好。”謝瀾的臉色很是難看,像是患了一場大病。“你到現在還護著那個賤種。”澤知荀越說越覺得氣憤,忽而又嘆了一口氣顯得意味深長,“瀾瀾,當初你就不應該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這樣做對不起賀宇群,你也傷害了我。”男人說到這裡臉側向了一邊,顯得很是傷感。

“可是,孩子已經這麼大了。你再說這件事情,還有什麼意思呢?”謝瀾哽咽了,她不明白澤知荀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揭她的傷口。澤知荀雖然氣憤,倒也不忍心看著自己的愛人難過,“罷了,罷了。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男人嘴上雖這麼說但心裡卻根本過急不去,“只是,我一看見那個野種,我就不由得想也賀黎的那副嘴臉,巴不得把這個孩子掐死。”他的恨意表達的如此露骨,咬牙切齒,字字擲地有聲,但謝瀾卻並不覺得有什麼,相反,她非常能理解澤知荀現在的心情,但作為賀北宸的母親,她又忍不住地勸說,“好了,知荀,北宸他是無辜的,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什麼錯。”她的好言相勸倒讓澤知荀越發的生氣。

“他是無辜的?”澤知荀冷笑了一聲,“那個下賤貨,身上流著他賀黎的血,長大以後就和他父親一樣,畜生東西。”男人對北宸肆意的悔罵卻全然不顧謝瀾做母親的心情。但女人卻表現出了異常的忍耐力,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半天沒有說話,又忽而想要找個藉口離開。

謝瀾一側臉看見牆壁上的鐘表,錶盤裡的時針指向了十二點,“都已經這麼晚了。”女人喃喃自語道,可下一秒她卻有些慌神,“不對呀,這孩子怎麼還沒有寫完。”謝瀾慌忙站起身向賀北宸的書房走去,把澤知荀晾在了沙發上,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去看看北宸。”

女人三步並做兩步地走到少年的書房門口,卻一下子愣住了。只見北宸趴在課桌上熟睡著,臉頰上略帶些疲倦,她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這麼晚了,不然,就讓孩子休息吧。”但當這個想法剛一萌生的時候,謝瀾就把它掐死在了搖籃裡。“要是縱容他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女人這樣一想又不由得橫下心來,在教育孩子的這方面謝瀾一向以苛刻見長,“賀北宸,你給我起來,賀北宸。”謝瀾喊了他兩聲,奈何少年實在睡得太死,根本不搭理她的叫喊。

謝瀾卻沒有心軟的餘地了,她一旦決定好的事情,誰也別想再扭轉她。因而女人慌忙去拉扯北宸的胳膊。這一次賀北宸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男孩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的痛苦,他的眉頭鎖在了一起,原本那種安詳的狀態又被母親所打斷了。賀北宸掙扎著,透過朦朦朧朧的睡眼,他隱隱約約地看見謝瀾站在自己的面前。

“媽,您讓我睡一會兒好不好?”北宸的聲音顯得很微弱,語氣中溢滿了請求,他真的希望謝瀾可以放他一把,但那也僅僅是少年自己的想法而已,母親並沒有把他的哀求和生理的需要放在眼裡,“起來,聽到沒有?你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嗎你就睡?”謝瀾的聲音變得越發嚴厲,全然不顧賀北宸的身體狀況。

但北宸的睏意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自控能力,少年仍趴在課桌上一動不動。謝瀾因此而發了火,“站起來寫,快點。”謝瀾努力平息著火氣,讓自己看起來更平靜一些,“我給你三秒中的時間,三,二……”賀北宸就是賀北宸,對於母親逆來順受,言聽計從幾乎成了他的本能。即便再痛苦,但他卻努力一起身,卻搖搖晃晃有一些站不穩的樣子。那雙手不得不撐在桌子上,險些要一頭栽下去。即便北宸已經做出了讓步,但謝瀾還是不滿意。她仍然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數落,“賀北宸,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我讓你做題,你竟然敢睡覺。”

賀北宸的表情很是無所謂,他也懶得去搭理謝瀾。若說睡覺,這並不是膽量的問題。人乃血肉之軀,睡意自然是一種正常的慾望,北宸實在沒有辦法控制。既然母親連這樣的道理都不懂,北宸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向她解釋。

“你問你話呢,你聽到了沒有?”謝瀾狠狠地拍了幾下桌子,想讓兒子更清醒一些,“你的時間是怎麼規劃的呀?”女人說著又看了看課桌上的鐘表,“現在已經十二點半了,你卷子做了多少了?”謝瀾說著一把奪過了習題卷,略略地看了兩眼,“哼,你連一半都沒有做完。你告訴我你在幹什麼?你的學習效率在哪裡?”她說著發瘋似的將習題冊撂在了地上。

“按理說,像這樣的題量你在一個小時之前就應該做完了。”謝瀾越說越生氣,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這個時候,坐在沙發上的澤知荀按捺不住了,他聞聲走了過來,一隻手搭在了女人的腰間,“怎麼了,瀾瀾?發這麼大火幹什麼?”知荀望著謝瀾那張泛白的臉,不由得有些心疼。

但謝瀾並沒有及時回答澤知荀的問題,而是一臉怒色地望著早已疲倦不堪的孩子,“賀北宸,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在學業上你變得不思進取。”她的話刻薄而沒有任何的溫度可言,但北宸卻早就習以為常,只是這次真的不願再遷就她,“媽,您夠了。”他淡淡的一句話溢滿了無可奈何。

“你說什麼?”賀北宸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更是讓謝瀾沒了性子,“你看看你今天的狀態,剩不那麼多題沒有做,我數落你兩句怎麼了?”女人的語氣很是剛硬,像是把北宸逼到了死角,“你今天必須給我做完,做不完你就不許睡覺。”謝瀾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以往這個時候,她發洩完了都會有一種快感,但今天賀北宸並不打算給她這個面子。

“我不做。”北宸雖犯著困,但語氣卻顯得異常堅定,對於母親這般無理取鬧的行為他也不打算再忍耐下去。“你說什麼?”謝瀾有些不相信北宸會違背自己的意思,但事實就這麼擺在她的面前。

“我不做。”男孩皺了皺鼻子,顯得非常的痛苦,“我現在困成這樣,您讓我做題又有什麼意思呢。”他說的很在理,但謝瀾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令人沒想到的是,謝瀾還沒有說話,澤知荀就按捺不住了,“你媽讓你做你就做,哪有這麼多道理可講。”

但北宸也是一個倔脾氣,更何況對於澤知荀,他是不會輕易屈服的,“不做。”少年想都沒有想就回複道。

“混賬東西,你敢和你媽頂嘴。”澤知荀看著賀北宸的那副樣子越發的厭惡,他嘆了一口氣又像在威脅他,“你今天做不做,你要是不做就滾出去,別在這個家待著。”看看澤知荀的那副嘴臉,大有把澤知荀驅逐出門的意思。

但這個家對於北宸來說也沒有什麼呆的必要了,“行,我走。”他很平靜地吐出了這麼一句,身上的校服北宸回家時就沒有脫下來,所以現在,要離開對他來說豈不是很方便。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多少睏意了,便徑直走到了家門口的鞋櫃前。

“知荀,你幹什麼呀?這麼晚,孩子出去會凍壞的。”見賀北宸在穿鞋謝瀾開始慌張了起來,但站在一旁的澤知荀卻不以為然,“怎麼了?你還心疼他,看這賤種被你慣得不像樣子。”男人又抬了抬眉,頗為不耐煩地白了北宸一眼,“你不是不寫嗎,還頂撞你媽。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這個家你要不想呆,你就再別回來了。”男人撂了一句狠話。

賀北宸卻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男孩繫好自己的鞋帶,隨即拉開了家門。之後,門便被北宸重重地摔上了。

上一章 目錄 +書籤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