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北宸在一棟紅色的居民樓前停住了腳,譚璵璠跟在他身後喘著粗氣,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北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想要轉過身去看個究竟,璵璠見狀藏到了牆角,她不願意北宸發現自己。
北宸一轉身,看見的只有茫茫夜色,一個人也沒有。想想真是可笑,怎麼會有人跟蹤自己呢?剛一萌生的念頭就被賀北宸掐死在了搖籃裡。
他沒有時間耽誤了,因而又飛速地向單元樓內走去。譚璵璠長舒了一口氣從牆角處走了出來。她三步並作兩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進樓道,譚璵璠更加小心翼翼,她屏住了呼吸,每一個都變得更加輕盈,就害怕賀北宸起疑心。
忽而璵璠聽見“啪”地一聲,應該是關門的聲音,北宸理應到家了。璵璠想著不覺加快了腳步,向樓梯上走去。
賀北宸剛一進門卻見謝瀾坐在飯桌前直勾勾的望著自己,眼神冷淡至極。女人的兩隻手相交在胸前,就那麼望著自己。飯桌上還放著一枝竹棍,雖然它天天都放在那裡,但現在看起來總是有些令人害怕。
“媽,我回來了。”北宸還沒有換鞋,看著母親的眼神充滿了膽怯。他已經感覺到了謝瀾的怒火,但並不清楚,她會把自己怎麼樣。
譚璵璠已經走上了樓梯,她來過這裡,如果她沒有記錯的,應該就是這戶人家。看了看門口的對聯,璵璠便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沒錯,應該就是這戶。
北宸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女孩想著不禁有些心急,便將耳朵輕輕地貼在門上去聽。
“你還有臉回來呀?”謝瀾說著拿起了放在飯桌上的竹棍來來回回地在手中擺動,“說吧,下午沒有在家幹什麼去了?”女人開始審問起他來,眼睛裡充滿了怒色。
“我……”母親的質問竟然讓賀北宸哽咽了,雖然害怕,但他沒有撒謊的習慣,既而實話實說,“我去電玩城了。”他的聲音很冷,似乎已經做好了被懲罰的準備。
“你今天的卷子寫完了嗎?”謝瀾的眼神像是一把尖刀直朝北宸刺來。她料想賀北宸一定沒有寫完。
“沒有。”北宸一向敢做敢當,沒完成是事實,他也沒什麼好隱瞞了。男孩抿緊了唇,雙手開始不自控地顫抖。趴在門口的譚璵璠聽得膽戰心驚。
“沒寫完你還好意思出去嗎?你個畜生。”謝瀾的聲音高得可怕,把璵璠嚇了一跳,她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她居然罵北宸畜生,他僅僅是出去玩了幾個小時而已,至於嗎?
賀北宸倒對母親的口不擇言習以為常,他已然對這骯髒的字眼忍氣吞聲,“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有些疲倦,我想要放鬆一下。”雖然有些忐忑,但北宸還是儘量想把自己的觀點表達的更清楚一些。
“你想要放鬆一下?這只是你偷懶的藉口吧?”謝瀾慢慢地走近了他,北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早就說了,不是不讓你放鬆,但你要把每天的任務先完成呀,我說過沒有?”她顯得更加生氣了,頸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那你把我的話當什麼了?”
賀北宸站在門口默不作聲,這是他大部分時候與謝瀾交流的狀態。他不打算解釋,因為在母親面前,他沒有任何的理由可言。
他不反駁謝瀾,卻也不回答她的問題。這算是一種沉默的對抗吧,謝瀾卻不吃這一套,她現在的怒火也不是一場怒火就可以平息的。
“跪下。”謝瀾的一聲令下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她望著面前疲倦的少年卻沒有絲毫的心軟。璵璠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她多麼希望北宸能夠硬氣一點,但他沒有。他雙膝跪地的聲音在璵璠聽來異常的刺耳,一把重錘砸向她,將她砸的粉碎。
北宸跪在冰涼的地板上,他的雙膝感到了無語倫比的痛苦,現在每一秒對於他來說都是煎熬。誰能想到表面上風風光光的賀北宸在背地裡卻狼狽不堪。
他對於痛苦的承受能力很強,但並不代表是毫無底線的。痛,深入骨髓,那層單薄的校褲現在看來毫無抵抗能力。人的膝蓋生來就不是用來下跪的,北宸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他狠狠地咬緊了自己的下唇,都快要咬出血來。
再看看謝瀾,她悠閒地坐在飯桌旁磕著瓜子,她什麼話也不說,就當賀北宸不存在似的。終於男孩跪不住了,他的身體開始前傾,略微稚嫩的手掌按在了地板上,似乎想要減輕一點雙膝的痛苦,額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你給我跪好了,讓你動了沒有,不懂規矩的東西。”謝瀾無休止地指責道,她對於北宸的舉動非常的不滿。她不是沒有看出了賀北宸的痛苦,但卻沒有絲毫的同理心。
譚璵璠仍坐在門口,她咬緊了牙關,雙拳不自覺地緊握了。謝瀾這個女人,她把北宸當作什麼了,是她養的一隻狗嗎?
對於母親的無理取鬧,賀北宸卻沒有絲毫的怨言,他不希望她生氣。北宸慢慢地直起腰來,那雙手也漸漸從地板上鬆開。但就是那一瞬間,北宸的雙腿就像是挨在了針氈上。
“啊。”男孩大叫了一聲,他的面部表情都變得扭曲,“我知道錯了,您能換個方式懲罰我嗎?我真的……”北宸說不下去了,他的聲音變得顫抖。
“換個方式?”謝瀾笑了,但她的笑實在不好看,是那種冷笑,“賀北宸,你是在和我講條件嗎?一天不收拾你,你就要上天。跪好了,跪到我滿意為止。”女人的聲音尖得可怕,也更讓譚璵璠惡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