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這句話有些心虛地停住了,一雙眼晴小心地打量著張洋的面部表情,而這細微的小動作也逃不過張洋的那雙眼睛。
“你唱歌的時候能不能專心一點,看我幹什麼,繼續唱你的。”張洋沒好氣地指責道,他不明白賀北凡為什麼這麼多小毛病,張洋嚴於律己,卻也習慣把自己當作一把尺子去衡量別人。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條河,小小炊煙,嫋嫋村落……”見張洋這麼說,賀北凡便略微地放下了警惕,但他還不夠了解張洋的脾氣,這不,他才剛唱了一句,又再次被打斷了。
“你唱什麼呢,跑調了沒發現嗎?”張洋覺得自己真是開了眼界,像這樣婦孺皆知的歌曲,從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小孩應該都會唱,站在他面前的男孩即將成為合唱隊的一員,竟然還會跑調。
張洋的這一聲吼,讓所有隊員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賀北凡一個人身上。那些冰冷的眸光令他渾身都不舒服,“哦,抱歉,再給我一次機會。”北凡的聲音有些顫抖,卻在心裡暗暗地為自己打氣。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條河,小小炊煙,嫋嫋村落……”他唱到這裡,張洋卻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你怎麼回事?能不能把你的狀態拿出來?”
賀北凡從未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丟過臉,如果有一道地縫,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而現在他卻只能不斷地挑戰自己的韌性。
“你。”他停頓了一下,又有一種豁出去的釋然,“你真的沒有唱過,所以才會找不準音調,你可以教教我嗎?”北凡的聲音中充滿了哀求,卻被他人當作了笑柄。
“我教你?”張洋笑了,這是從賀北凡進音樂室到現在他第一次笑,也是令人厭惡的笑,“你自己不會嗎?還要我教。”
作為合唱隊的指揮,張洋的煽動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這一笑,音樂室裡的所有人都開始笑。賀北凡不能理解他們笑容裡的含義,大概都是在看他的笑話。
人都是這樣,大部分時間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既然事不關己便站在一旁肆無忌憚地嘲笑,可一旦這樣的事情在某一天不幸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們才會後知後覺,那種滋味一點也不好笑,就如同掉入了冰窖中一般。
賀北凡沒有說話,他也不願再說話,這樣爽朗的笑聲卻包含著深深的惡意,令他極度的厭惡。張洋似乎發現了北凡的惱火,便向後退了一步,緩解了一下僵局,“行,你不會,那我教你,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張洋說著,拿起了那張歌單,“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流出一首讚歌……”
不服氣也好,惱火也罷,賀北凡卻是一個識實務的人。張洋高傲的作派再令他討厭,也磨滅不了他自身的謙遜。
賀北凡仔細地聆聽著,將張洋每一句的發聲都記在了心坎裡。北凡有一雙敏銳的耳朵,他自然也不願意辜負它。
“行了,我唱完了,你聽清楚了嗎?”張洋覺得自己說的都是費話,話鋒一轉又直奔主題,“無論你是否聽明白,現在都該你了。聽清,我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唱好了,歸隊,再出錯,走人。”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賀北凡就像是被逼到了死角。
他是被推向懸崖的雛兒,不得不展翅飛翅。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很奇怪在這麼重要的時刻,賀北凡卻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緊張,他的一顆心像沉浸在了冰水裡,異常的冷靜。
也不知道自己的發音是否準確,北凡就那樣唱了下去。原本喧鬧的音樂室也恢復了安靜,所有的隊員都不在說話,專心地聽他唱。
這次賀北凡一鼓作氣地把歌唱完了,他頗為爽快地將歌詞撂在了一邊,是一種無所謂的樣子。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事實上,賀北凡已經做好了走人的準備。
誰知,一直沉默不語的張洋此時卻開了口,“留下吧。”他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懸在北凡心尖上的一顆巨石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