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手機?自己主動交出來。”物理老師還沒有走到最後一排他的話音已經傳了過來。這威嚴的聲音懾服著教室的每一個人,除了被突然想起的手機聲音驚到的葉家近和水淼, “幫幫我”葉家近聽到水淼幾乎低得聽不到的聲音,若不是水淼在桌下用胳膊抵了抵葉家近,他將會認為這是錯覺,“我,是我。”葉家近站了起來,交出了自己的手機,他身旁的水淼姿態以及表情,整個人都蜷縮在座椅上,不說一句話。
“下課了,來辦公室。”物理老師拿著手機走上了講臺,不再說起這件事繼續板書,彷佛這件事沒有發生,若不是水淼此刻低著頭以及講桌上放著的手機。
“謝謝你了,”水淼沒有去看被他連累的葉家近依舊低聲說道,在葉家近站起來拿出自己手機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準備,他那時候沒有想過水淼當時為何會走,這次的重逢他也沒有問及原因,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實在一點都不能算是水淼的朋友,他對於水淼瞭解得實在是太少了,兩個人各懷著心思,反倒將手機被收一事拋之腦後,忘了物理老師說的下課後到辦公室找他的話。
高高的牆,四周高過人頭的樹木,此刻稀稀落落。平日裡若沒有班主任的假條批准是很難出去的,葉家近下課後沒有隨著物理老師去辦公室,以至於物理老師在等了一整天也沒等到葉家近便把手機交給了班主任。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發生了什麼事?”葉家近沒有等水淼開口先問了出來,水淼這時候也不打算瞞著葉家近,“我父親病了,那時候就是因為這件事回來了的,如今也是因為這事,剛剛是我姨發的簡訊,他又住院了。”葉家近這才漫想開來,這段時間的水淼安靜了很多,除了開玩笑的時候才會偶爾恢復精氣。比較起來以前安靜的葉家近此刻內心活了起來,水淼則像以前靜默的葉家近。“你的父親得了什麼病?”葉家近倒沒有想到水淼竟是因為這個原因,“腦積液,別想了,走吧,去吃飯,”水淼沮喪的心情卻又不能表現在葉家近面前,水淼強迫著自己抬起頭,繃著臉說道,葉家近一言不發跟著水淼身後,他生怕水淼一個不經意就踩空階梯。擁簇的人群,比鄰的建築樓,卻如同荒山野嶺一般,兩個人靜靜地走著,葉家近想水淼要是能哭出來那該多好,他可以撐一把傘給他。
葉家近給水淼打好飯,水淼把餐盤裡的肉大部分菜都挑給了葉家近,“我吃不完,你吃了吧,”葉家近心知勸阻沒有多大用處,索性在飯吃完後,去小超市買了些零食,“我還沒吃飽,”葉家近對此刻心思不在這上面的水淼解釋道。“我裝不下了,”葉家近說,抓起一根糖一個麵包直到塞滿了水淼的口袋,臨了才跟水淼一起往教室走去。
這時候教室裡的人大部分還在餐廳,餘伩在後面洗手的時候,“你幫我接一點水吧,我洗手,”葉家近突然間聽到餘伩說話,誠惶誠恐,他打起精神,克服怯弱的心理,拿過餘伩手中的杯子,不敢抬頭去看一眼餘伩,他從飲水機中接過水,葉家近知道此刻他的臉頰一定是緋紅色,但又有什麼能阻擋他聽到這天籟般聲音。
葉家近小心翼翼接過水後,一點一點倒在自己的手上,感受著水溫,當他確定水的溫度不燙不冷的時候才靦腆地說了句,“好了,可以了。”葉家近悄悄地抬了一點頭朝著餘伩纖細而又修長的手指看了過去,他一點一點地倒在餘伩的手上,看著餘伩交合的雙手,他竟盼著這一刻能長一點,青年時候的情感,在教室的最後面,那片刻的接觸,葉家近感覺時間就好像眨眼般的短暫,他生怕一個人進來撞破他的怯弱,刺破他的堅強。
“謝謝你,下次請你吃糖,”餘伩快活地說,莫大的失望後面接著的是興奮,此時葉家近才有勇氣抬起頭來看著餘伩離開時的背影,沒過多久,餘伩便回到座位上,只留下葉家近還木然留在原地。小窗的玻璃角落累積了不少黑色的灰塵,窗簾上的汙垢肉眼可見。
教室裡掛著的地圖,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的水淼是這場暗戀中關於自卑的見證者。
“她走了,走遠了。”葉家近不知道何時水淼走了過來,葉家近不知道餘伩當時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樣?水淼看著兀自在原地的葉家近,臉上的緊張還沒有緩解過來,在葉家近聽到水淼的聲音的時候臉上才開始流露出些許興奮。“你說,她當時臉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啊?”葉家近自問道,水淼顯然有些不耐煩起來,說道,“沒看見,不過我知道的是她已經走了,而且你太膽小了。”
葉家近有點害怕水淼直審他的目光,用手抓住了褲腿,不經意間又萎縮了一些。“你啊,抬頭,挺胸,”水淼嘆了嘆氣,一雙手抓著葉家近的肩膀往後掰了些,“挺直,看著還勉強說得過去的一個人,不要總是縮著肩,整個人氣質都拉低了,”水淼仔細地打量著葉家近,“好的,我記住了。”葉家近一絲半氣說道,只想儘快掀頁。
“你就敷衍,”水淼很是生氣地看了他一眼,葉家近也是在很久以後才覺得當時水淼說得沒有錯。關於他喜歡餘伩的這件事,他的表情也從餘伩請他吃糖的希冀中,恢復了溫和,恢復了幾分鎮靜。“倘不是我以前聽過借書最是浪漫的說法,一借一回,兩人便是兩次接觸,那麼送糖呢?”葉家近心裡想,這大概就是我會興奮的理由吧。
“如果她真的送我糖了,我送什麼糖給她好呢?德芙?”葉家近心中立即否定了這種想法,彷佛送出德芙的那一瞬間,他心中的心思就會被別人知曉,“我還真是個怪胎,”葉家近對於自己的無奈自嘲道。以往他覺得自己是一個理智的人,此刻自己的理智卻在那一滴滴溫水中衝了個乾淨。
水淼這時候則拿起自己口袋裡的糖,拆開糖衣後,趁著葉家近還在發呆的時候便塞進了葉家近的嘴裡。葉家近正打算生氣的時候,水淼語調緩和些說了句,“別想了,來點糖潤色下你的生活,最起碼口腔裡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