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傍晚,百花樓。
景予今晚穿著一件月白色錦袍,腰間綁著一根白色獸紋腰帶,裝扮簡單,但貴氣十足,此刻他正騎著馬,帶著甲雲和甲北往百花樓直奔去,昨日他在母親面前揭開了裴佳的假面,想必裴佳應該會在母親面前消停一段時間了,當他經歷的事情越多,就愈發明白,自己跟裴佳之間不合適。
今晚,他想去百花樓,從這個叫如煙的姑娘的身上得到一些關於李拙的線索,如果那個侍女阿桃沒有撒謊的話,李氏父子很有可能是被人滅了口,用的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方式,他懷疑,李拙可能是被人下了蠱,最近這些日子,他也在京師找一些懂蠱的高人詢問這個問題,但還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景予之所對在京師發生的這些案件如此上心,是因為他想要保護好京師的安寧。
在景予很小的時候,他就特別喜歡京師,這裡有亭臺樓榭、小橋流水,有深山古剎、茶樓酒館,這裡文風頗盛,書院雅舍、才子佳人不數列舉,同樣,這裡的年輕人也充滿血性,想要出征戰場,揚我國光,這裡還有天下之最的美食,以及天下最多的藏書。
景予覺得天下之大,那也不可能找出比京師更好的地方了,所以他很早就下定決心,要守衛住京師的安寧,所以他才會加入禁軍,組建一支精兵。
百花樓的媽媽見到景予一行人一身貴氣地走了進去,肥碩的臉上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了,她急忙上前迎接道,“這位貴公子媽媽之前沒有見過,是第一次來吧。”
景予性子緘默,不喜歡多講話,他給了甲北一個眼神,甲北忙上前說道,“媽媽,我們是來找如煙姑娘的,麻煩您給通傳一聲。”說完甲北便塞了一個金元寶給她。
百花樓的媽媽,掌管百花樓這麼些年,什麼見識都有,唯獨最喜歡的就是這金元寶,她用嘴咬了一下,含金量十足,完全契合她的心意,她急忙走動她那肥碩的身體,笑眯眯地說道,“幾位公子請跟我走。”說完對著身邊的丫鬟低聲說道,“去請如煙來煙雨閣會貴客。”
如煙被一個身穿翠裳的丫鬟攙扶著,踩著蓮花步走進煙雨閣的時候,看到一年輕男子背立於窗前,他一身月白色錦袍,顯得十分挺拔,雙手背立在身後,似乎在看著窗外護城河閃爍的燭火。
景予聽到腳步聲後,回過頭來,見如煙穿著一件石榴紅的水煙裙,輕紗曼攏,腰身玲瓏,兩人對目的那一瞬間,都互相想起了對方是誰,一時靜默,都沒有開口說話。
甲雲給了百花樓媽媽一個手勢,讓她出去,那個媽媽急忙點點頭,雙下巴跟著她的臉一起抖動、一臉開心地走出去了,心裡想著,這如煙沒白收,簡直就是樓裡的搖錢樹,改天要跟東家好好說道說道。
甲雲和甲北一人守在門口,一人守在外面的屋簷上。
景予看了如煙一眼,依舊揹著手,雙目漆黑,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過來坐吧。”他說突然開口說道,說完拂了一下衣襬,徑自坐在一個茶桌前,給如煙倒了一杯茶。
景予突然想說點什麼,但內心有些五味雜陳,他沒有想到在潤州當時自己救上來的姑娘,居然會淪落到青樓賣唱,還成為了青樓的頭牌,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如煙大方坐在景予對面,雙手拿著沏滿茶的茶杯,她低頭凝想了一會兒,“公子突然來找奴家,是有何事?”不得不承認,她心裡對此人還是有一些放不下的怨言,如果他當時大發仁心,帶自己來京師,這中途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自己也不會來這百花樓賣唱。
看對面的女子心態平穩,看起來沒有波瀾的模樣,景予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當初不是拿了懸明珠和一些銀錢,為何會淪落到這裡?”他本想開口說青樓,又突然改口,改成這裡。
見如煙依舊低著頭沒有講話,景予嘆了口氣,說道,“你若是不願,我可以為你贖身。”他內心終究是有些不忍。
“公子多慮了,如煙來到青樓,完全是出於自願。如煙時間寶貴,有什麼話,還請公子直說。”如煙抬起頭,一雙眸子依舊清亮透徹。
景於想了想,自己還是回去後再派人調查一下,如煙為何會來到百花樓,而他此時更想知道的是,李拙。
景予雖然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但並沒有喝,他說道,“我來找你,是因為李拙,此人是尚書省僕射李敏的獨子,你見過嗎?”
這位名叫如煙的女子正是潤州碼頭姜家幫的三姑娘姜暮靄,她雖然此時在青樓賣唱,但思緒依然是非常機敏,李拙,她低頭想了一下這個名字。
如煙抿了一口茶,對著景予說道,“這位李公子倒是見過兩次,他曾經因為奴家唱的一首小曲《玉樹後庭花》一擲千金,出手極其大方,奴家對此人還算有點印象。”
“那他可單獨找過你?”景予問道。
如煙點點頭道,“找過一次,他還算君子,只讓我陪著他喝了些小酒。”
“他對你說過什麼,你可有印象。”景予凝著眉頭問道。
“公子這樣問,是李公子遭遇到什麼事了嗎?”如煙恍然間似乎覺察到什麼。
“他死了,李氏父子二人,皆在府中,發現慘死。訊息還在封閉當中,我不希望訊息會從姑娘這裡透露出去。”景予冷聲說道。
如煙點點頭,她開始仔細回想,李拙那天來找她的時候的情形。
記得那時中元節過後不久,李拙走到她的房門前,對她說道,“如煙姑娘,李某前來,並非有意冒犯,李某不久便要調職去青州了,此次是特意前來同姑娘告別的,若姑娘有心,願同姑娘去遊船上喝幾杯小酒,暢遊天地之間,除此之外,李某別無他想,還望如煙姑娘成全。”
如煙想著此人既然話已經說到自這個份上,如果自己再推辭不去,倒顯得矯情,她換了一件衣裳,便同李拙一同在一艘遊船上觀賞夜景。
看著江上的美景美人,李拙一杯杯的將酒水喝下肚,如煙只在一旁安靜地撫琴,清風吹來,她顯得更加明豔不可方物,李拙無比陶醉。
“如煙,我李拙此生開始,從未見過比你還要美的姑娘,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讓我覺得無比的勾魂,只是從今以後,我要遠離京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與姑娘相見。“說完他又繼續飲了一杯酒,在船上有些站不穩地走到了如煙身旁,“如煙,今晚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