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樓裡,燈火璀璨,歌舞昇平。
花魁選拔的大賽還在繼續,第三個表演的主題是秋風,自古以來,向來是秋風蕭瑟,容易引人哀愁,所有參選的女子需各自吟詩一首,或表演,或走動,或以琴聲相伴,最能夠引起下面人動容的,則為勝出。
歐陽木槿雖然對今晚的表演相當滿意,但內心已經極為不爽,這閣樓是老鴇看在他的面子給留的貴客專座,他還特意點了上好的竹葉青,寧翊和司南卻相繼離席,再好的風情若是無人分享,也稍顯寡淡,木槿只能用他的烏木扇給自己降降火。
不過,如煙姑娘一出,木槿心裡的不爽立馬煙消雲散。
此時在臺上,如煙依舊一襲白裙,以半紗遮面,不過此時她卻脫下自己的繡花鞋,慢慢地在臺上,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沒有伴奏,沒有舞蹈,舞臺中間掛滿了紗布,此刻,輕紗被被風慢慢捲起吹起,露出如煙那精緻的側臉,和那雙伴著裙襬走動玉足。
歐陽木槿感覺自己整個身心都被吸引走了。
如煙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突然側過臉朝後方看去,那如水的雙眸裡彷彿盛滿了哀愁。
她的玉足又朝前走了一步,風越刮越大,臺上的輕紗湧動了起來,她那如同水月般聲音緩緩流淌出來,“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群燕辭歸鵠南翔。”
一陣風稍稍從她白皙的臉頰刮過,捲起她那如墨般的頭髮,伴著輕紗輕輕吹動,她的玉足往前一步,眼神飄向遠方,“念君客遊思斷腸,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
吟完後,如煙突然轉過身去,笛聲陣陣傳來,她伴著輕柔的笛聲做了幾個幽美的動作,讓人我見猶憐,“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
木槿緊緊地盯著她那稍顯嘆息的肩頭,和微微回過的側臉,如煙突然回過身來,邊舞便吟道,“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她的動作行雲如水,像是舞蹈,又像是武功。
突然鼓聲樂聲響起,密密麻麻地響個不停,如煙的動作越做越大,“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唸完後,如煙的一隻赤腳定在空中,彷彿如玉般白皙透亮。
坐在底下的不少都是讀書人,聽如煙唸完後,紛紛都站起來鼓掌,紛紛喊道,“精彩,太精彩了!”
剛剛對著青遙大喊的男子此刻也站了起來,用更大力氣喊道,“如煙,你是我的心肝,我願意為你生,為你死。”
其他人見他如此,實在是氣不過,紛紛想過去打他,彷彿有一種褻瀆美人的感覺,此時歐陽木槿也站了起來,拼命鼓掌,他此刻只有一個感覺,“久旱逢甘霖,”已經很久,沒有女子吟詩能讓他感到如此的痛快了。
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臺上的人吸引走時,收到寧翊的命令後的青遙也行動了起來,她令她的丫鬟春月悄悄朝南宮無雙靠近,春月趁著所有人給如煙鼓掌之時,手中提著茶壺,悄悄順走了南宮無雙放在桌上的鐵球,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百花樓最後一個比賽的單元是冬雪,表演完了舞蹈、奏樂和吟詩,樓上樓上的人都紛紛很好奇,這個部分的會表演什麼?
第一個上場的是青瑤。
歐陽木瑾一直都知道,青遙的舞蹈跳的是京師一絕,但不知她在這個冬雪中會表演什麼?
此時青遙換上了一件淡黃色雲煙衫,她身上綁了一條絲帶,從半空中慢慢飄落,彷彿落入凡塵中的仙子。
在所有人的驚歎和注目中,她如泉水般清澈般的嗓音緩緩唱道,“風送梅花過小橋,飄飄。飄飄地亂舞瓊瑤,水面上流將去了。覷絕似落英無消耗,似那人水遠山遙,怎不焦?今日明朝,今日明朝,又不見他來到!佳人,佳人多命薄!今遭,難逃。難逃他粉悴煙憔,直恁般魚沉雁杳!誰承望拆散了鸞鳳交,空教人夢斷魂勞。心癢難揉,心癢難揉。盼不得雞兒叫。”
歐陽木槿知道,這是元代趙顯宏寫的一首曲子,立馬是一個如處深淵的女子思慕著遠方的浪子,青遙這一曲,既唱出了佳人薄命的哀愁,又唱出了思念愛人的哀痛,整首曲子被青遙的清澈的嗓音詮釋的極好。
最後,青遙將花籃裡的瓊花撒向觀眾,臺下的人紛紛被調動了起來。
其他上臺的人更不用說,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拿手曲目,想要在最後一個單元奮力一搏。畢竟如果進入了百花樓的前三甲,那基本上是一年都不會愁客人,走運的話還會被一些達官貴人包下,不用再另行接客。
其中有一些甚至會嫁入高門大戶,雖說不是正妻,但也可以脫離樂籍,做個良人,這對於身處青樓的女子來說,是萬莫難求的。
最後一名上場的依舊是如煙姑娘,此刻整個臺上被蒙了一層白紗,觀看的人只能透過白紗看見如煙那纖細的影子。
如煙似乎是響起往事,在白紗後面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動,臺下的人只能夠透過紗布看到她的倩影,如煙緩緩唱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悲傷,莫知我哀!”
此聲音猶如天籟,彷彿從遙遠的江邊慢慢訴來,既唱出對家鄉的思念,又唱出對愛人的牽掛。
歌曲重複,讓此刻在場的每一個人無不動容,無不掛懷。有些人甚至偷偷落下了一兩滴感性的淚水,一些在臺下被觸動的人,紛紛對著臺上喊道,如煙姑娘如煙姑娘。
歐陽木瑾聽到後十分動容,他沒有想到這首歌經過她唱出來之後,竟然是如此之美。
此女子不僅有一張美麗的外表,還有一顆深邃的魂魄,這些東西都無比的觸動著歐陽木槿,讓他突然覺得,普天之下,若是有這樣的一位女子相陪,那今生,今世,將又有何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