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兒童福利院原也是原先黎明基金會二十年前捐助的一家小型兒童福利院,只是隨著黎明基金會自己都入不敷出募捐不到社會資金,黎明兒童福利院被正式收編成社會福利院。
掛靠社會福利院的好處是,這幾年黎明福利院陸陸續續得到其他社會機構的捐助,去年還翻新維修了一次,艾茜來到大門往裡忘了一眼,第一感覺環境貌似不錯。白牆紅瓦,草坪上還立著好多可愛卡通造型,就像幼兒園給人一種充滿童趣和愛的感覺。
不過,今天她來這裡沒有聯絡福利院負責外聯活動的工作人員,而是直接找了裡面照顧裡面兒童的一個老阿姨。
由她帶著她和費聿利進去參觀。
老阿姨見到她和費聿利談不上熱情也談不上生疏,面容看著很緊繃,彷彿被嚴重的忙碌工作擊敗提不起勁兒。老阿姨今年五十六歲,在黎明兒童福利院已經做了二十多個年頭,一直在黎明福利院照顧……這裡的孩子。
“這裡其實沒多少正常孩子了,只要智力正常的,沒有太大缺陷的都被接走,留下的都是一些……沒有自理能力的。”阿姨這樣說。
沒有自理能力,也就是郭麗呈前面說的不正常孩子。
“其實,他們都不能說是孩子,就像小動物。”阿姨說話很利索,也沒有太多遮掩。
“今天領導不在,我才答應帶你們看看……不過你們真要看他們嗎?”走到最裡面一棟白色大樓的時候,阿姨有所確認地問艾茜。
艾茜點頭:“麻煩阿姨了。”
費聿利卻問:“難道還有什麼看不得嗎?”
“倒是沒有什麼看不得……之前也有不少記者過來採訪,呼籲義工關愛這些孩子,然而每次畫面播出來,都被剪掉了。”
艾茜沉默,大概能想到畫面被剪的原因,何為社會底層,何為毫無希望,就是有些不忍直視的畫面連新聞聯播都刻意避開,別說將他們大大方方地袒露在大眾面前。
這棟樓裡,待著的孩子基本是被遺棄的,遺棄當然有原因,而且是天性原因。
有一種先天不公平,是出生起點樣貌以及智力的不公平,然而有一種先天倒黴,他們的名詞是:唐氏綜合徵、先天腦癱、脊柱側彎、肛門閉鎖……
還有天生雙性,腦袋大得樣子像是現實版天線寶寶……
從這棟樓出來的時候,艾茜心底像是被人砸了一個洞,連從樹梢晃到她心底的陽光都是斑駁不成影。她轉頭看了眼旁邊的費聿利,他面色看著也不太好。
這棟樓只是粉刷了外牆,裡面裝置依舊簡陋,連窗戶都是90年代的狹窄樣式,周圍樹又茂盛高大,導致整棟樓在白天豔陽高照的中午都嚴重的光照不足。
一棟樓,只有兩個工作人員,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阿姨。這些孩子,沒有一個健全,他們看到她和費聿利的時候不會說話,只會呼呼亂叫,他們也吵鬧卻沒有目的,看過來的眼神像是某種變異的小動物……
突然,窗戶哐哐哐作響,原來幾個孩子擠在窗臺拍打窗戶,像是衝她和費聿利大喊大叫,但又不知道他們在表達什麼。
“他們在跟我們道別呢。”費聿利突然飄出這樣一句話,語氣清淡卻透著一絲難得的溫柔。
艾茜原本沉重的心情,莫名輕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