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漆黑看不到五指的過道上來,每個轉角臺上方都有一扇小窗,透著一點月色。
艾茜拿著亮著光的手機開啟門的時候,門外的費聿利也握著亮光的手機。不算刺眼的手機攝像頭照在彼此的臉上,也有那麼一瞬間的晃眼。
艾茜平靜地明知故問:“怎麼來了?”
費聿利同樣平靜地回答她:“過來看女朋友。”
艾茜抿了下唇,應了聲:“噢。”
費聿利望了望她,越過她,走了進來。
艾茜轉了一個身,站在屋裡的費聿利也轉過身來,無聲的對視,彷彿有了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同樣,晦暗不清的屋裡看不見他和她的神色,好比兩人之間的那點心照不宣,不用刻意說明或交代。
男女之間的情人關係,有時候說透了反而沒了意思,不像有著合作屬性的夫妻,需要坦誠相告,以誠為貴。情人,比起未知的長久,當前的快樂最為重要。
艾茜倒不是非要與費聿利掰扯得那麼清楚,只不過在感情上,她和費聿利都屬於同一種人,對雙方都沒有信心。
可是,她必須承認,她也被費聿利吸引了。當然,她知道,他有在有意吸引她。
……
“所以你在北京的阿姨是你媽媽的閨蜜?”費聿利靠在臥室外面的陽臺圍欄,說話的口吻像是朋友聊天。
沒有偽裝的親暱,但也沒有拘謹和傲慢。今晚的聊天,兩人像是朋友。
以至於,艾茜對費聿利說了她和瀟瀟阿姨的關係。她這次回北京,除了參加研討會,還有就是回去看瀟瀟阿姨。
她和瀟瀟阿姨已經冰釋前嫌,作為一個有著強烈道德觀的中年女性外加老黨員,瀟瀟阿姨對自己兒子危城渣男行為做出嚴厲的批判,外加失望地表示,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自己兒子也是。
“後來,你和你父親再也沒有聯絡上?”費聿利再問。
艾茜點了下頭,一樣靠在圍欄,任由風吹著她的頭髮。她不喜歡聊自己的身世,不是虛榮或者刻意遮掩,只是每次聊到消失的艾純良,心情多少受影響,變得沉重及乏味。
只不過今晚倒是奇怪,她像是對費聿利講故事,她所經歷的跌宕起伏,人情冷暖都只是故事裡的組成部分。
而她自己,已經從故事的主角變成了講故事的外人。
她一樣憐憫甚至心疼故事裡的那個艾茜,無比感激故事裡為她帶來溫暖的瀟瀟阿姨和……危城。
今天的中午,她和瀟瀟阿姨在家包了餃子,瀟瀟阿姨看著她面前玲瓏小巧的餃子問:“阿姨記得你不會包餃子啊。”
“在英國讀書時學的。”
“當時危城一定要讓你到英國留學,我不懂為什麼,後來才發現這個決定對你是最好的。”瀟瀟阿姨感慨陳年舊事。她默默聽著,嗯了嗯,如果五年前她不理解危城的決定,去了英國她就感受到了危城的“良苦用心”。
瀟瀟阿姨也承認自己兒子當年的用心,甚至用了親子關係作比方:“就像父母對孩子的愛,在他還在成長的時候希望他變得更強大,真有一天等他強大到要離開這個家,心裡難免又悵然若失,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對還是不對。”
“以前的危城對你不像一個哥哥,更像……爸爸,以至於不管是我還是你危叔叔都看不出來。”瀟瀟阿姨取笑起自己兒子毫不手軟。
“茜茜,阿姨很抱歉,不是對你抱歉,而是抱歉我的兒子。如果當初我早點發現他對你的感情,也不會逼他娶了柳靜靈。”
“當然,危城他也沒有告訴我,當年是柳靜靈算計了他。”
……
……
……
危城和柳靜靈的故事如果不追究細節和始末原委,就是一本非常狗血的破鏡重圓言情,艾茜出國之前也信了兩人的故事,直到男女主角破鏡重圓並沒有過上如番外的幸福生活……
反而,是真正災難的開始。
艾茜有時候覺得柳靜靈太患得患失,為什麼不能做到當初的決絕,直到瀟瀟阿姨用算計定義了柳靜靈明明懷有身孕卻不告訴危城這件事。
但是,孩子總是無辜的,危宇航是那般爽利機智以及討人喜歡。連她這個不喜歡孩子的人,每次見到危宇航都很開心,尤其危宇航眯著彎彎的眉眼叫她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