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舟其實已經猜到了,這別院是沈三爺借給他們住的。
白晚舟是女眷,以沈三爺的周到,斷不可能讓陌生男人進來亂闖,能出現在這內院的,只能是他自己。
猜是猜到,可看著沈三爺這儒雅俊逸的外形,白晚舟還是吃了好大一個驚。
一般富商不都是大腹便便、頭頂半禿、年過半百、一臉油膩嗎?最好嘴邊再來個痦子。
沈三爺本人,漫說不像個商人,簡直比宮裡的太傅還要文氣。
活脫脫一個隱世已久的居士模樣,周身都是採菊東籬的氣度。
而且還這樣年輕!
商人長這樣,叫天下書生怎麼活?
見白晚舟不說話,沈三爺溫潤一笑,“昨日便想拜訪王妃,奈何王妃旅途疲累,不好打攪,今日唐突相見,著實欠妥,請王妃不要怪罪。”
短短几句話,白晚舟已經感受到他的嚴絲合縫。
方才說的見諒,現在已經改口不要怪罪。
他的話術,在一點點加碼,屬實高超。
他這樣貿然出現,而且挑著南宮丞他們都不在的時候,說是巧合,鬼才信。
擺明就是瞅著這個空子來堵白晚舟,白晚舟多少有些不快。
但客隨主便,還住在人家的園子裡呢,總不好質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白晚舟抿唇一笑,做出溫婉矜貴的派頭,做王妃這麼久,這點營業技能她還是有的。
“沈三爺言重了,這兩日承蒙三爺照顧,感謝。”
玩話術,白晚舟也是在這裡跟著身邊諸多老師學會不少。
春秋筆法,看似道謝,其實沒否認對他貿然出現的怪罪。
她是王妃,天家媳婦,有這個資格怪罪任何唐突的男人。
沈三也是聰明人,聞音知雅,“王妃救了犬子性命,沈三想當面道謝,一時情急,恐有冒犯,王妃若覺不妥,沈三這就走。”
這個解釋一出來,白晚舟哪好再說什麼。
人家的園子,難不成真把人家逼走?
有這麼做客的嗎?
打著太極帶過這個話題,“本妃身為大夫,救死扶傷乃是天職,任何一個孩子,在本妃面前,受了那樣的傷,本妃都不會見死不救的。”
不是因為你是沈三,才救你的孩子。
自然也就不用你以沈三爺的身份來隆重道謝。
“王妃醫者仁心,沈三欽佩不已。不知可否請王妃到茶亭坐下一敘?”
白晚舟看了看他指的茶亭,就在不遠處,風光尚好,索性無事,也想搞清楚他這樣急於見自己,是為什麼,便點點頭,“請三爺帶路。”
沈三爺便走在前頭,“王妃仔細腳下。”
到了茶亭,早有下人佈置好茶具,越發可見沈三的出現,乃是蓄意。
白晚舟不喜被人這樣算計,眉心為不可見的聚了聚。
沈三爺作為鉅商,察言觀色的本事無人能及,倒也不狡辯,笑道,“早聞王妃醫名,本想進京拜訪,不想有這樣的緣分,能在拙園招待王妃,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