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安靜,安靜一下!”趙聰大喊了一聲,這才安靜會兒。但顯然,一會兒又噪起來了,平時教室裡自習趙聰就已經壓不住,在外頭大傢伙就更是有什麼聊什麼。
“安,你說,咱班的班牌到時候誰來拿,要不就讓……”
“安靜……”一聲長而響亮的長鳴,從老王手裡那喇叭裡傳來。隨後是那種喇叭獨有的開機鈴聲,眾人剛忍住又破笑不止。
“笑什麼?”連夏小五都聽得出老王險些破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讓你們中午來練入場式,你們給我練習聊天是吧?是不是平時對你們太好,一個個都要上天!現在,所有人,全部給我回班裡自習!”
“啊……”
誰也不知道那天的老王為什麼發火,是因為害怕輸了賭局,還是面對這一盤散沙真有那麼多氣可以受,反正,接下的兩天,別的班開始出去練習,他們卻只能被留在教室自習,滋味自然不好受。
“這王老虎也太狠了……”吳曉曉寫著作業抱怨道,“到時候,咱班要是真一個節目都表演不出,主席臺前,丟得還不是他的臉。”
趙聰清咳了一聲,“自習呢,吵什麼?”
吳曉曉得寸進尺,“班長,你就不著急?別的班可都在外面排練入場式,就咱班在教室裡自習……下禮拜,咱班肯定成為全校的笑柄,我可丟不起這人。”
“就是,我可不去。”“太丟臉了,我都不想去了……”“我也不去了……”
“咳咳,安靜自習!”趙聰本就揣著一肚子的火,“你們哪來的那麼多廢話!”這是趙聰第一次發火,他向來是個溫和近人的班長,吳曉曉不出聲低頭整理抽屜。
直到下課鈴響,所有人才在這安靜難忍的氣氛中救贖了自己。
“就只有四天了,可你看咱班這氣氛,像是能練好的嗎?”蘇珊說著喪氣的話,盯著吳曉曉,“再說他,怎麼就一點班級榮譽感都沒有,還只會起鬨。”
夏小五從桌子裡拿出之前蘇珊畫的動作分解,“你不是說,這個舞其實不難,如果每個人分別練習的話,可不可以完成?”
蘇珊瞥過她手裡的紙,“你是說,把動作分解給每一個人,讓他們回家練習。可吳曉曉他們肯定不會答應。”
“他們不得不答應,除非他們也想在運動會那天,在主席臺前開天窗。”夏小五乾脆在想,要是吳曉曉不答應,就讓他站在頭一個領舞,反正這種法子她多的是。
“大家安靜一下。我有幾句話要說!”蘇珊和班長商量之後還是決定和全班說明,“我這裡有這次舞蹈的分解圖,都是些簡單的動作,大家利用下課時間單獨練習,四天的時間,是絕對夠的。”
“啊,自己練?”有人抱怨,“這要練到什麼時候?”
那個辦法多得是的夏小五忽而想到什麼,“蘇珊,我們不是,好像還需要幾個領舞的。剩下沒拿到分解圖的,乾脆就排到之後領舞吧!”
林風挪了挪凳子連忙配合,“領舞,我可不去,說不定更丟人!蘇蘇,給我留一張!”
從丟人和更丟人之間,大家果斷爭先恐後搶完了分解圖。這其實和運動會報名是同一個道理,在糟糕和更為糟糕的事之間選擇,那件原本糟糕的事也就變得不那麼糟了。
慷慨激昂後,便是年輕人使不完的力氣。每個人都明白,高一四班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下課鈴一響,整個班集體沒影。周才瑜也是差點被幾個來來回回的四班學生撞到,回到辦公室,卻發現王亮在那安閒坐著。
“你倒是心大,你們班一個個跟熱鍋上螞蚱一樣,一下課就衝出教室。”周才瑜看了他桌上一眼,“喲,你自己也拿了一份,敢情你還想自己上場?”
“是啊,為什麼不?”
周才瑜眼眸一眨,隨後很是欣賞地看著他,“開玩笑的吧……你,你這把老骨頭多久沒動,還和那些小鬼頭一起折騰,你還以為你自己年輕無極限啊?”
“你說的還真對,我和你比,還算年輕。”
“你!”
……
多年以後,回想起老王拖著音響大跨步走出辦公室的樣子,好像腦海中的背景音樂也變得熱血起來,交織的黑白線中,每一個人物都開始變得鮮明。
手中熟悉的喇叭聲響起,卻沒有一個人再笑。
“各位同學,從今天開始,你們誰,要是連我的水平都達不到,以後出去,就別說是我的學生!”說著,誰也沒料到那老王將西裝褲一扯,連貫的動作將手裡的音響放下。
“安,你說這架勢,老王不會是要……”
夏小五眼睛沒敢移,那股子原本緊張的氣氛,在記憶中被這一股子暖意所代替。
只記得,在那一天,眾人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什麼。而他們也是第一次知道,平時連羽毛球都要隔壁班班主任讓三球的老王,竟然曾是學校公認的——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