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齊楊身陷黑暗,也有想過混混沌沌就這樣一輩子。
生活太苦,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地獄深處被扒皮抽筋,也曾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過什麼孽障之事。
但是誰也沒想到,現在站在林未遲面前的齊楊,完全找不到當初的感覺了。
倒是找回了一點其他的東西。
舊事翻湧,齊楊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楊果,在那輛楚程的火車上。
楊果就坐在他對面,嘴裡一直不停的說著什麼,但是齊楊完全聽不見,只能看見她微笑著的嘴角。
應該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吧。
齊楊的耳邊全是火車軋上鐵軌的聲音,跟著耳邊的風一起送進齊楊的耳朵裡,桌上的東西發出輕微的震動。
也不知道聲音為什麼這麼大,顯得楊果的聲音過於飄渺且虛假。
但是那一刻齊楊前所未有的清醒,還帶著有生之年最龐大的耐心,聽不見看不明白,但是依舊安靜的看著面前的人,並且慢慢的勾起了嘴角。
就像是真的明白了楊果在說什麼一樣。
火車進入隧道,以前就知道隧道里又黑訊號也不好,齊楊下意識的看了一下桌上亮起來的手機螢幕,驚歎還能收到簡訊。
再抬頭,天光明亮,“哐啷哐啷”的聲音還在耳邊,風也依舊,只是眼前,再無那個笑著說話的女人。
齊楊的心猛地一縮,夾雜著一股刺痛和心酸。
他有點無法適應的眯了眯眼睛,竟然發現自己眨出一行淚水。
一張紙在齊楊的臉上輕輕拂過,他微微側頭,最先看見的是一抹白色的裙襬,紙巾上的清香讓他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抬頭。
那張臉和麵前的人重疊,手裡還抱著一個大玩偶,那個玩偶還穿著自己以前穿過的T恤。
林未遲臉上帶著笑,把紙巾塞進齊楊的手裡,拉著他站起來,看著車廂裡站起來的人。
楚程、林蕊、陳向濤、黃琦昊、鄭華還有抱著小釘子的楊立威,以及徐敬、姚智和謝小惜等等。
他們都帶著笑。
…
齊楊睜開眼睛的時候林未遲的大眼睛就在跟前,他整個人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緊緊抓住了薄毯。
林未遲肉眼可見齊楊迷濛的雙眼變成了驚悚的恐懼,還有繃直的身體。
“你夢見什麼了?”林未遲問,絲毫沒有把人嚇個半死的罪惡感,“我看你都快笑出聲兒了。”
好在齊楊定立足,收住神智猛呼了一口氣。
天色還沒亮,說是去看升旗,在車上齊楊都還睜不開眼。
休假兩天的沈南方也很睏倦,前一天晚上的興趣完全變成了還不容易不上班還要抹黑早起的怨念。
不過怨歸怨,她還是整裝待發,化了妝還是前一天興致勃勃的沈姨。
離開鎮上好幾天,他閉著眼睛在腦子裡想著那個夢,突然覺得必須要在這一年做些什麼。
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從深淵爬出來再到站在陽光下聞花香,曾經心裡覺得會過幾百年都走不出來的事情,也就在這一年裡實現了。
林未遲偷偷看了他一眼,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伸出了手,勾住了齊楊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