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是我覺得他們家保姆對尼尼的照顧不夠,悠然受傷後,也沒心思管尼尼了。所以只要我在這兒,都會順便連它一起關照。”程朗的目光暗淡下來,“悠然現在性情大變,能給我安慰的,也只有尼尼了。悠然的爸媽都不喜歡寵物,不能讓它隨便在家裡面跑,也就天氣好的時候,才能帶到後面的花園放放風。”
“不能隨便在家裡面跑,怎麼跑客廳來了。”程逸頡隨口問了一句。
“是我沒有看好,我剛才帶尼尼去做美容剪毛了,剛回來。”程朗聳聳肩,“要把它關回籠子裡,結果它猛地就竄出去了。尼尼本來已經被悠然訓練得很溫順聽話了,肯定是這麼長時間一直下雨,沒法出去放風,又憋出躁脾氣來了。”
“許悠然在哪兒,我去看看她。”程逸頡沒興趣再關心那隻兔子了。許悠然回國後,他還沒有來看望過她,這次既然來了,總該表示一下慰問,不管人家歡不歡迎。
程朗說許悠然在二樓,他把尼尼放回籠子關起來後,便帶著程逸頡上了樓梯。
程逸頡四下裡一打量。“今天是週末,怎麼沒看到家裡的其他人?”
“悠然的爸爸做生意非常忙,白天都不在家,悠然的媽媽,我一早起來就沒看到她,不知道去哪裡了。”程朗說,“本來家裡還有一個護工和一個保姆,現在護工不需要請了,保姆今天休息。”
二樓有鋼琴曲的樂聲傳來,兩人循著聲音到了練功房外面,看到許悠然穿著一身練功服,扶著把杆,在鋼琴音樂伴奏下,做芭蕾基訓的動作。她的雙手已經不戴手套了,手背上的疤痕清晰可見。由於身上的傷還未痊癒,特別是右腿落下了殘疾,她做動作非常吃力。這也是許悠然被燒傷後,第一次到練功房來,她從小學習芭蕾舞,雖然沒有從事這個專業,但仍將其作為一項業餘愛好,過去有空的時候就會到練功房來練舞。
程朗擔心地望著許悠然,且不說她的身體是否吃得消。面對鏡子裡自己傷殘發胖的身驅和累累傷痕,想起曾經舞姿輕盈、美貌動人的自己,那該是何等錐心刻骨的慘痛!
許悠然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裡,她忽然放開了手,想要不借助把杆,自己做動作。
程朗嚇得衝過去,阻止她冒險。
“我就是想做幾個單腿原地旋轉。”許悠然堅持,“沒關係的,我的旋轉支點一直是左腿,左腿已經沒問題了。”
說完她就開始了順時針旋轉的動作,雖然她的左腿已經基本恢復,但畢竟大不如從前了,右腿更是使不上力,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若不是程朗及時抱住她,必將栽倒在地。
許悠然的眼裡猝然湧上一層極深的痛楚。“我再也跳不了舞了。”她沉重的、痛苦的說,“我和俏玲一樣從小學習芭蕾,我們經常在一起比試,誰能原地轉更多的圈,每次都是她贏,現在她再也不可能和我比試,我沒有了對手,連自己也戰勝不了了。”
程朗想說什麼,又咽住了,安慰鼓勵的話,他已經說過太多,多說也無用了。他只是撫摩著許悠然的頭髮,輕嘆了一聲。
程逸頡望望許悠然,又望望程朗,一時間,覺得感觸頗多,而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我和我哥還有事情要辦。”程朗覺得讓程逸頡這樣在旁邊看著挺尷尬,想要擺脫這樣的局面。
許悠然像是剛剛發現程逸頡的存在,看了他一眼,機械化的對他點了點頭。“你們去忙吧,我自己在這兒再待一會兒。”
程朗不放心的望著許悠然,她勉強笑笑。“放心吧,我不會再轉圈了。這種不自量力的事情,以後還是少做。”
程朗又叮囑了幾句,和程逸頡一道離開了。二人剛到一樓,就聽到了門鈴的響聲。程朗開啟門,外面站著一名身穿警服的警察。他自我介紹說,是派出所的民警,來通知他們,林凝之出事了。
別墅區大門對面有一條上坡的小道,順著小道走一段距離,右邊有一段很高的石階,石階通往上面一座香火很旺的觀音廟。林凝之從那高高的石階上摔下去,被發現的時候還活著,但是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不幸身亡。
震驚痛惜之餘,程朗的第一個念頭是,暫時不要讓許悠然知道。但是,已經遲了,身後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回頭一看,是許悠然跌坐在了樓梯上,滿面悽惶痛楚之色,顯然她已經聽到了警察說的話。
程朗急奔過去,扶起許悠然。
“媽媽在哪兒?我要去看她……”許悠然用牙齒緊咬著嘴唇,淚水迅速的湧上來,在她眼眶裡打著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