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許多多的疑問湧進了腦子,慕清澄試著抬起頭來,一陣劇痛將她的頭又拉回枕上。她仰望著天花板,開始仔細的尋思起來。
房門被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慕清澄凝目一瞧,竟是顧恆宇的表妹單香。
“你醒了。”單香的語氣很平淡,“是我表哥把你帶到這裡來的,你迷糊了好幾天了,一直說胡話,發高燒。清醒了就好,我去給你弄些吃的。”
“你表哥呢?”慕清澄有氣無力地問,原來那個陌生的男人是顧恆宇,怪不得那身影看著眼熟,他在雨中為她撐傘,在她昏倒後把她帶到表妹單香的住處,讓單香照顧她。可是顧恆宇為什麼也會到湖邊去?他一直跟著她?
“我表哥對你可真好啊,那晚他要去宿舍找你,正好看到你出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擔心你,就開車跟著,一路追著那輛公交車,之後又下車跟隨你。”單香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語氣,“他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你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他連夜請來醫生給你看病,又冒雨出去買藥,一整夜沒睡。這幾天只要他有空,就會陪在你身邊。現在他上班去了,總不能因為你,連飯碗都丟了。不過已經中午,他應該快回來了。”她說完轉身出去了。
慕清澄的心頭湧起些許暖意,但很快被一陣淒冷湮沒了。顧恆宇為了她的事情那麼盡心盡力,她卻無以為報。離婚的事情,更是枉費了他的一番好意,如果他知道鑑定已經做不成了,必定失望至極吧。
單香端來了一碗魚片粥,慕清澄也覺得餓了,坐起身來,道聲謝後接過碗來,將那碗粥喝下。重新躺回枕頭上,她的頭又痛了起來,大病初癒,仍是十分軟弱和疲倦。
單香端著碗出去了,將房門帶上。慕清澄閉上眼睛,想休息一下,但是腦子裡好似苧麻纏繞,亂紛紛的。過了一會兒,她聽到外面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很快房門再度被推開,她睜開眼睛,看到顧恆宇走了進來。
他在慕清澄的床前站定,低頭注視著她。慕清澄也凝視他,他看起來倒像生了場大病,憔悴消瘦。他在床沿上坐下來,輕輕的說:“真是被你嚇壞了,燒得那麼厲害,還說了些很讓人擔心的話。”
“我說了什麼話?”慕清澄掙扎著要起身,顧恆宇伸手將她扶起。她坐好後,顧恆宇的手還搭在她的肩上,她不安的欠了欠身子。
顧恆宇立即拿開了手。“你一直說,我恨他,恨得想死。那個‘他’,是指程逸頡吧?那晚我看你那樣子,就知道你受到了什麼刺激。我不敢驚擾你,又不放心,只能遠遠的跟著。我為你撐傘時,以為你知道是我,後來才發現你神志不清。我牽著你走了幾步,你就暈倒了。我抱著你上了計程車,來到這裡,請了私人醫生過來給你看病。有我表妹幫忙照顧你,比較方便,我也放心。”
“謝謝你!”慕清澄憂愁地望著他,“實在非常抱歉,讓你和吳律師白忙一場,我……決定撤訴,不離婚了。”
顧恆宇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他深深的望著她。“是他給你施加了壓力,逼迫你那樣做的?”
“鑑定……做不成了。”慕清澄嘆息了一聲,十分疲倦,卻也十分平靜。在經歷了那樣撕心裂肺的疼痛,經歷了一場大病之後,她反而看開了,既然覆水難收,再無轉圜的餘地,也只有低頭接受這個現實了,“如果繼續鬧下去,結局只會是兩敗俱傷,我已經太累,沒有精力再折騰了。”
顧恆宇是個聰明人,慕清澄不需要細說,他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是我疏忽了,我對於他的卑劣程度估計不足。”他的眉頭糾纏了起來,竭力壓制著內心的憤怒,低沉的說,“如果你覺得撤訴是最好的選擇,我不反對。你安心休養,其他的事情,我會替你處理好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慕清澄的頭又痛了,她眼圈發紅,眼裡閃著淚光,“太對不起你,給你帶來那麼多的麻煩。”
淚水終於從她的眼裡滾落下來。顧恆宇用手捧住她的臉,大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他俯下頭來,他的嘴唇吻住了她的,她不動,也沒有反應。他抬起頭來,嘗試對她微笑,有些侷促,卻有更多的關心和不安,“只要是為你做的事情,對我來說都不是麻煩。我只是擔心,離不成婚,以後的日子,你要怎麼過?”
“我一個人過。”慕清澄語氣堅定,“我還像以前那樣,住在單位宿舍,一切照常。既然他不擇手段想要維持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我就陪他耗下去。除了那個讓我覺得屈辱的身份外,其他的,和結婚前相比,不會有任何改變。”
“好吧,你暫且先忍耐一下,也許將來還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法。”顧恆宇伸手摸摸她的頭髮,它們正零亂的糾纏著。
慕清澄意識到,她已經很多天沒有梳過頭髮了。“我的樣子是不是很醜?”她赧然問。
顧恆宇搖搖頭,握住了她的手。“你永遠都是最美的。”
慕清澄慢慢抽出了手,顧恆宇笑了笑,那笑容是無奈的,又有幾分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