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意須盡歡,你或許應該嘗試著不要在意那麼多東西,”
蘇幕柔聲說道:“有時候,很多東西是可以放下的,放下並不是丟棄,依然可以撿起來。”
“放下,再撿起來?”莫千與看向蘇幕。
蘇幕說:“是啊,就像當初你藉著千里林的考核下山去遊玩一樣,完全沒有必要覺得自己逃出枯燥乏味的修行而感到對不起蜀山對你的栽培。”
呼~
莫千與更加輕鬆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當然明白蘇幕的意思。
“我很少和父母見面,從京都到蜀山後,十餘年間和他們一起吃飯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莫千與靠近蘇幕的懷中,她覺得這樣要更加舒適,於是便付諸行動,很自然,沒有任何不適。
蘇幕安靜的聽著,也頗有些意外於莫千與這樣的修道天才在親情之上有著如此強的羈絆。
雖說蜀山不講斷絕紅塵,但在修道之間,斷絕凡塵依然是登上大道的主流觀點。
“他們對我的期望總是很高,每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吃飯,他們都不會忘記叮囑我努力修行,將來報效朝廷,為大周、為人族做出貢獻,”
莫千與的語氣逐漸失去清爽,變得更加像一個無助的少女,“你敢信這樣的話他們會對一個三歲不到的孩子說?”
蘇幕依然沒有回答,只是將少女抱得更緊。
他驚愕於莫千與居然是這樣的家庭環境。
想來是因為他們莫家世受國恩,她的父親應該也是屬於忠君愛國那樣的人,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夠如他一般。
莫千與繼續說道:“我那老父親在很長一段時間甚至不允許我穿女子裝束,若不是後來我一場大鬧,逼得母親沒有辦法去勸說他,現在肯定不會有什麼蜀中仙子。”
說到最後四個字,她有些自得,也很是滿意。
從她的語氣中,蘇幕才發現,原來這位平日裡在蜀山弟子面前高冷的師姐是很喜歡這個稱號的。
於是打趣道:“看不出來你還挺自戀。”
莫千與眉梢像柳葉般被微風吹起,她有些不悅的看向蘇幕道:“你確定這是自戀?”
蘇幕迎接著少女彷彿有著幾分調皮的眼神,微怔說道:“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事實。”
聽見這話,莫千與眸子中才露出滿意。
她繼續說道:“後來我到了蜀山,遇見了師尊,遇見了師兄,他們都待我極好,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感受不到任何壓力,在蜀山過得很是快活。”
意外。
蘇幕一直以為莫千與肩上的責任就是來自於她的師尊,現在看來,全然不是啊。
“後來發生了什麼?”他猜測後面應該是有什麼變故。
“師尊在一次外出中遭人暗算,受了重傷。”
莫千與的氣息彷彿穩定了許多,“那一次我才明白師尊的畢生所願是希望蜀山能夠興復,攘除世間邪祟,將我培養成合格的懸天劍臺接班人。”
從她暗淡的神色上,蘇幕猜想她的師尊所受之傷恐怖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從那以後,我便逐漸成為了現在這樣子,”
莫千與唇角掛著幾分對自己的嘲弄,“但明白是一回事,我其實並不能完全沉浸在修道之中,雖然師尊從不會給我壓力,但並不是蜀山其餘長輩不會。”
“我其實很討厭被人催促的感覺,有時候便會變著法子離開蜀山獨自去外面逍遙自在,只是每次這樣,又不免會想起師尊。”
看著少女低垂的眼眸,蘇幕感受到一個不一樣的莫師姐。
原來口口聲聲說著要登上大道的她並不喜歡修道。
蘇幕忽然笑了,沒好氣說道:“你說這種話,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真的很氣人。”
“什麼?”莫千與古怪的望著蘇幕。
蘇幕道:“無法完全沉浸在修道中,卻是從幽冥出來便跨入洞虛之境,這般速度,已經超越本派上代劍聖了吧,你還讓不讓人修道了。”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