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發去購物廣場之前,祁旻檢查了一遍微信和郵箱。確認院系、實驗室的人和周曉姍研究員都沒有給她發什麼緊急的訊息之後,祁旻給柯櫟發了條微信:“今天我有事去不了實驗室,麻煩你幫忙看著點兒……”
這個省略號代表著王馨、陳林友、動物房的三十多隻大鼠及所有其他與她的實驗室有關的人與事物。其實也是一份不小的責任,但柯櫟恐怕應該習慣了。在“雨雲”計算中心,周曉姍研究員的實驗室雙休日也要輪流值班。
很快柯櫟就回了個[OK]的表情圖,於是祁旻放心地領著安東和米米去了購物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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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日常送外賣已經習慣了出入各種地方,還是故意要在祁旻面前表現得冷漠,安東一路上都沒怎麼主動說話。倒是米米看什麼都覺得新奇,嘰裡咕嚕地問來問去。
祁旻一路上都在嘗試跟小姑娘說漢語,但是小姑娘的語境還沒完全轉換過來,即使聽懂了一些也依然用夾帶漢語詞的英語語法回應。
這真是令人崩潰。而安東就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心裡恐怕在偷笑。他知道祁旻應付不了小孩子,但這能怪誰呢?她該,誰讓她在米米學說話的關鍵階段都忙著做她的破實驗。
最終祁旻只能暫時放棄了讓米米用漢語的語法說話。她在心裡安慰自己:語言環境這玩意兒是潛移默化的,等真正融入環境米米自然就糾正過來了。而且她現在帶米米去買東西,小姑娘用英語的語法結構說漢語似乎也沒什麼大礙。
地鐵站直通到購物廣場二層,祁旻看米米走路姿勢一瘸一拐,於是就把她抱起來。但安東卻在一旁彷彿事不關己地提醒道:“讓她自己走。”
“這樣會被人——”祁旻剛想說米米的走路姿勢會被人笑話,卻突然意識到要是每次都這樣則會讓米米覺得自己有缺陷,心理上的危害反而更大,“好吧。”
她把米米放下來,小姑娘立刻就朝著一家中式女裝店跑了過去。
別看米米一瘸一拐,跑得還挺快。安東又彷彿打定了主意要看祁旻怎麼對付她,就站在那兒看著,沒辦法祁旻只好自己去追她閨女。
&ni,你到哪兒幹什麼?”祁旻跑過去拉住小姑娘的小手,用米米肯定能聽得懂的英語說道,“咱們要去四層。”
“媽媽,你看那不是第一夫人穿的裙子嗎?”米米指著塑膠模特上展示的一件改良旗袍說道。
小姑娘說的“第一夫人”顯然是中國****的夫人。受到祁旻和安東的身份認同教育,米米也自然而然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雖然她多半兒並不是出生在中國,即使不被親生父母拋棄也應該是ABC了。
“啊……是呀。”祁旻拉著她的小手嘗試往回走,“第一夫人的裙子好看嗎?但是太大了Mimi穿不了。咱們去四層買Mimi能穿的衣服,好不好?”
然而米米還是想去摸一下那條裙子,祁旻怕導購員看見了又來產生不必要的交流——天知道她最怕在公共場合跟導購員交流——所以當機立斷把米米抱起來走了。
安東還在電梯口等著,看到祁旻奈何不了米米只好出此下策,不禁露出了些許勝利的微笑。
之後給米米買衣服也是非常艱難。
因為祁旻和米米互相之間說英語,而且米米一看就像是混血的孩子,導購員不敢貿然插話。而米米也不願意僅僅按照祁旻的指示去試衣服,之前在家裡祁旻不管事兒還偏偏慣著她,導致小姑娘現在也不會老老實實聽她的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這個年紀的孩子處於野蠻生長的階段,跟資本原始積累時期一樣“一抓就死,一放就亂”。祁旻要拿衣服去給米米試穿,結果小姑娘單方面地跟她玩起了捉迷藏。祁旻能看到她從一排衣架後竄到另一排衣架後,卻也顧及到面子而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去抓她。
實在沒轍了,祁旻放下衣服,轉過身看向坐在五米外的長椅上好整以暇看著她們的安東。
之前祁旻只是從理性上知道安東帶著米米很不容易,沒想到實際上竟然這麼難。
收到祁旻認輸加求救的訊號,安東才站起身朝這邊走過來。
米米既不怕媽媽也不怕爸爸,仍然在童裝店的衣架之間竄來竄去。然而安東可不管到底丟不丟面子,直接把小姑娘從衣架後面揪了出來,拉下臉說道:“聽媽媽的話去試衣服,否則一星期沒有糖吃。”
米米立刻就停住了,小腦袋轉向祁旻。這回祁旻以沉默表達了對於安東的絕對支援。於是小姑娘只好主動拿起了祁旻放在椅子上要試的衣服。
“來,媽媽幫你試衣服。”祁旻沒想到其實這麼簡單。
然而這回安東終於不忍心讓祁旻和米米相互折磨了:“還是我去吧。來,Mimi,拿著衣服跟爸爸走。”
看著安東帶米米去了試衣間,祁旻鬆了口氣,換回漢語感嘆道:“真特麼費勁。”
罵人真爽。現在祁旻不僅不能當著米米的面兒說這種話,甚至也不能當著安東的面兒說,真是太要命了。
這時候導購員大姐終於能插上了話:“小姑娘挺活潑呀。”
“真抱歉,她在您這兒到處跑……”祁旻連忙道歉道。
“沒有沒有,我們做童裝的,見到比這還皮的孩子多了。”導購員大姐笑道,“哎呀,不管怎麼說,帶孩子都難啊。”
“是啊……”祁旻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連語言都是問題……”
這時候導購員大姐突然說道:“姑娘,你不是她親媽吧?”
祁旻有些詫異她是怎麼看出來的,這眼睛還挺毒。雖說四分之一混血的相貌有偏向性也屬正常情況,但從一些穩定遺傳的特徵還是能看得出來米米不可能是祁旻和安東的女兒。例如祁旻是漢族大眾款的黑直髮,安東是黑髮微卷,然而米米的髮色明顯偏淺還是波浪卷,這要是親生的肯定得違反遺傳規律。
只不過一般人即使觀察到了也想不到這一層,所以祁旻和安東無論對外人還是對米米都聲稱她是親生的,之前從來也沒被人拆穿過。
然而祁旻剛要稱讚導購員大姐觀察仔細,卻又聽這位大姐說道:“唉,給洋閨女當後媽也真不容易。”
啥?祁旻發現自己彷彿被誤解成了什麼奇怪的身份,連忙解釋道:“您說什麼呀,這就是我親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