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瑭笑道:“我不懂,也沒有這種體會。只不過,我是村裡的孩子,從小長在農村,我姥姥在菜園裡常說這句話,我記住了而已”。
老太太點頭,愈加喜歡周瑭,對周瑭說出了心裡話:“司馬曙的工作忙,不分晝夜,他的媽媽常年奔波在外,家裡就剩下了我老太太一個人,只能整理一下菜園子,聊以解孤獨”。
周瑭聽了,心中難過,她很想對老太太承諾以後經常來陪她說話解悶。可是,她不能告訴老太太,因為司馬曙,她不能來。
老太太並不知道,司馬曙跟周瑭分手的事情。她看周瑭呆呆的,問她:“在想什麼呢?”
周瑭無以回覆,看到了菜園角上的一棵棗樹,回道:“看到這棵棗樹,令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嗯,說來聽聽”。
“小時候,我媽媽經常生病,求醫問藥,花錢很多,所以家裡並不富裕。我們一條衚衕裡的兩戶人家,一戶姓燕,一戶姓許。他們兩家都過得很好,他們瞧不起我家”。
周瑭說著,臉上浮現出難過之情來,繼續說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夏天雨後的傍晚,大家都在衚衕裡坐著,燕大爺提著一瓶酒故意當著我爸的面對許大爺說,走,到我家喝酒吃肉去。
那時候,我們家買不起肉,他只邀請許大爺,不肯邀請我爸就算了,還故意當著我爸的面。
那時候,我暗暗發誓,我長大以後,一定要讓我爸吃香的喝辣的”。
司馬曙在不遠處,聽著周瑭的話,咬牙切齒,緊攥拳頭,十分心疼。
司馬曙的姥姥說:“對,孩子,人就該自己長志氣”!
周瑭的難過漸漸變成了悲傷,說:“可是,等我有能力為我爸買肉買酒了,我爸卻去世了”。
老太太看著周瑭眼裡含淚,也陪著周瑭掉下眼淚來。
周瑭繼續說:“說到長志氣,有一件事,足夠讓我記一輩子的”。
“什麼事?”
“八月十五中秋節,棗子最甜的時候,正是拿著竹竿打棗的季節。燕大爺家裡有一棵棗樹,他在打棗,我們衚衕裡的小孩兒都去撿。他對我一直翻白眼,我爸爸看到了,把我叫過去,脫下鞋來,照著我的屁股使勁打了一鞋底,然後拽著我回家了。
一進大門,我爸就心疼地抱著我哭了。我爸說人要自己掙錢,不能看人家臉色討要吃食。自己掙的來就吃,掙不來,情願吃糠咽菜也不能討要人家的”。
老太太喝彩道:“說得好”,不過老太太偷偷地抹掉了眼角的淚珠。
“我最難受的是,我的爸爸,為了我和媽媽,辛苦了一輩子,奔波了一輩子,在我工作後,本該享福了,卻因勞累過度而病倒了”。
老太太坐在周瑭身旁,將她攬入懷中,給她安慰。周瑭說:“我媽跟我說了一件事,我每次想起來就心如刀絞。
我爸為了掙錢給我媽看胃病,決定騎著腳踏車北上去帶一袋蝦醬回來賣了。路上,為了省錢,我爸在路邊的飯館裡,要了一個饅頭一碗熱水。
旁邊有位小夥子看我爸清苦,吃了一半的菜端給了我爸,然後離開了。
我爸剛要吃,豈料飯館的老闆揪住我爸的領子將我爸打翻在地,逼著我爸交那一盤的菜錢。我爸自覺理虧,不可還手,只得擦擦嘴角的血,交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