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從江南水師的軍營開拔,先向東行駛一段路程,到達青平州、遼州、潁州交界處的關南府。在關南府的萬江江面有一座建成不久的跨江大橋,是地震之後外國人援建的。
車隊在關南府稍作停留,派人去採購一些補給品。張家寶趁這機會打聽到就近的驛站所在,把信寄出去了。驛夫算了一下路程,跟他要180文。張家寶直接給了他三個銀元,要求他儘快把信親自送到張傳政手上,驛夫千恩萬謝地表示定不辱使命。
車隊在關南府逗留的時候,不少平民駐足觀看,指指點點。有人說車上的是王公貴族,有人說那都是要上京面聖的神童。楊光怕出岔子,命令他們呆在車裡哪也不許去。
等人回來齊了,車隊駛過跨江大橋,一路向西北進發。潁州的地形不是平原,官道不似青平州那般平穩,路面一會高一會低,車子一時上坡一時下坡,令得眾人叫苦不迭。
一些身子較弱的學生開始覺得頭暈目眩,比如方醒。幾番嘔吐之後哭起來了,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參加這趟遠遊。陳才燦表現得十分體貼,鞍前馬後地照顧著,安慰著。
潁州的百姓生活水平不似青平州那般優渥,從房屋的樣式和人們的笑容多寡就能看得出來。當年的地震,潁州受損頗為嚴重,數十萬戶人家流離失所,淪為難民。即便到現在,還存留一些地震廢墟,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無人重建,彷彿一座棄墓。
當車隊經過村鎮的時候,路邊總會有一些衣衫襤褸的殘疾的拾荒人神色木然地看著。不知哪個好事者從車上丟下一些錢財,有個遊民撿到,欣喜若狂,用牙齒咯咯咬著,興奮得忘了財不露白的道理。錢還沒捂熱,就被別的遊民給搶了去。
這些窮得衣不蔽體的遊民,追隨財神爺的腳步比車馬的速度還快。車隊只要一停下,總會有一群人跟上來,閃爍著貪婪的目光,操著潁州方言呱呱亂叫,擋在車前向他們攤開手掌。
車隊要是不予理睬,直接開走,這群人就會在後面用石子砸,甚至不要命地躺在車輪前進的方向上。
楊光氣得跳腳大罵,只得好言跟學生們商量是不是可以施捨一點。眾人表示理解,紛紛捐了一些錢,就當過路費了。楊光將錢財用一塊布包裹著,用力甩向遠處,天上下起了錢雨。遊民們如餓狼般奔過去,你爭我搶。車隊得以繼續行駛,這回半刻也不敢停了。
上官乃丫感慨萬千,如果當年沒有逃到青平州,或許今天自己也會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指不定比他們過得還要悽慘。那時候萬江還沒有橋,母女倆嚮往青平州的富庶,是騎著馬繞遠走旱路過去的。
潁州算是“窮鄉僻壤”,自然沒有像樣的大型旅店,車隊的留宿點要麼是地方軍隊的營地,要麼是官府的安置所。軍政方面對魔法學子多有照顧,在行程上給了很多便利。提供的住宿條件稱得上“經濟實惠”,環境設施一概簡陋,洗澡做飯皆成難題。
才幾天功夫,學生們就熬得膚黑麵瘦。別說男生了,就連女生都變得汗餿餿的,身上沒有一塊搓不出泥的面板。楊光對學生的抱怨不以為然,說教他們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到第四日傍晚,車隊的留宿地總算有了改善,是一處官方控股的天然溫泉,為少數官員和富商出差旅行的落腳地。這裡是潁州為數不多的高階銷金窟之一,除了溫泉,還有酒肆、賭坊、歌妓等。單是泡溫泉和住宿的話每人收費150銅文,楊光按車隊的人頭數把款交了。
聽到可以泡溫泉,如陳才燦等色胚還以為可以和女同學“坦誠相見”,猴急地脫光衣服像餃子一樣下到熱乎乎的溫泉裡。一看全都是老少爺們,女同學自然是在另一口溫泉。
當天夜裡,陳才燦還鬼鬼祟祟地想拉著張家寶去找歌妓。張家寶義正辭嚴地拒絕了,這種事情……自然是長大以後再做嘛。而且他現在沒這個心情,總覺得這趟遠遊不會這麼簡單,離目的地越近他就越煩躁。
把行囊清點了一下,有幾套衣裳,一些生活用品,一些乾糧,還有一袋子錢幣,合計差不多有五個金元。上官乃丫那兒也有這麼多,這些錢省點花足夠他們生活好一陣子了,希望能在用光之前找到解藥。秦浩軒覺得錢財乃防身之物,定不能少了,給了張家寶五個金元。
“阿軒,謝了。”張家寶沒有拒絕,真誠地向秦浩軒說:“以後有什麼事用得到我的,儘管開口。”
“沒事。”秦浩軒手一擺,道:“咱們同窗這麼多年,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此去你二人勢單力薄,一定要萬分小心。”
陳才燦從口袋裡摸摸,掏出三個金元,本想放回去一個,被秦浩軒一瞪,只得悉數拿出來。“算了,我也不去找歌妓了,免得方醒知道了不高興。阿寶,你可別嫌少,我只有這麼多了。”
“好兄弟,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張家寶感激地看著二人。
次日,臨近晌午時分,車隊終於到達了千盼萬盼的龍心湖南岸。這座湖據說有三個廣安府那麼大,隔在潁州和西川州的中間。站在它面前,彷彿看到的是大海。
龍心湖是紅河的終點,充足的水源讓這一帶形成了發達的農業和漁業。雖然比不上江南富饒,但也是一個百姓安居樂業的好地方。
然而那一年的地震,讓龍心湖掀起滔天洪水,把無數生靈捲進其中。從此以後,清澈的湖水變得渾濁不堪,再也沒有恢復。還屢屢發生沉船事件,連屍骨都撈不著。老人說水裡的龍王被天帝派去阻擋地震,新來的神靈凶神惡煞,一上任就吃人。無數腐爛的屍骸沉在湖底,這座湖不可能清澈得起來了。於是龍心湖變成兇湖,連經驗最豐富的漁民也不願在這討生活。
地震還讓龍心湖多了一條小尾巴河,直通無底的銘罪深淵,形成壯觀的飲天瀑布。在飲天瀑布乃至整個深淵的周圍,常年有士兵看守,普通人只有取得州級以上官府的文書才能靠近這一重大而慘烈的自然遺蹟。
張家寶想在此處便下車,和楊掌學說明緣由之後前往西川州尋找解藥。上官乃丫卻說不著急這一段路,看看銘罪深淵再去也無妨。
楊光催促學生們不要留戀龍心湖的景色,爭取在太陽落山前趕到飲天瀑布,看一看那滄浪之水與晚霞相輝映的美景。到地方之後將會搭帳篷“天人合一”地留宿一晚,以瀑為鄰,以星為照,以風為聲,以淵為夢。
由於留宿地在深淵邊上,比較危險,需要一些教員和男同學配合,輪流守夜。男生們都踴躍報了名,想表現自己的勇敢。楊光告訴他們一定要盯住,不要讓好奇的同學到處亂走,被巡邏計程車兵抓住可是要論罪處罰的。
“那些是什麼人?”開在最前面的六班魔動車的司機突然問了一句。楊光抬頭看去,“尾巴河”對面有數十人正划著幾隻船過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著各異。不是士兵,不是漁民,那會是什麼人?